是姑父。
他比半年前我见他时,苍老了许多。
头发白了大半,背也有些佝偻。
手里提着两个印着“茅台”字样的礼品袋,在晚秋的寒风中,显得格外萧索。
他看到我的车,立刻迎了上来。
我没有下车,只是降下了车窗。
“瑶瑶……”
姑父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你……下班了啊。”
我点点头,没说话。
他把手里的礼品袋往前递了递。
“瑶瑶,你……你表弟他……”
他一开口,眼圈就红了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在我面前,声音哽咽。
“他不懂事,你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“这次是他错了,我们都知道错了。”
“你姑姑在家已经把他打了一顿,他现在知道后悔了。”
“瑶瑶,你看……能不能再……再帮你周叔叔说说情?”
“这份工作对他太重要了,不能没有啊!”
“只要你肯帮忙,要我们做什么都行!给你下跪都行!”
他说着,膝盖一软,作势就要跪下。
我脸色一沉,冷冷开口。
“叔,你这是什么?”
他停住了,抬头看着我,满眼都是乞求。
我看着他,也看着他手里的茅台酒。
那是我当初为了求人,买给他的。
他当时还推辞,说一家人,搞这些太客气。
现在,他又提着这两瓶酒,来求我。
真是讽刺。
我深吸一口气,发动了车子。
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地下车库里格外刺耳。
姑父被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一步。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。
“叔,你回去吧。”
“路,是你们自己选的。”
“你儿子说了,他是靠自己的本事跑上去的。”
“现在从上面掉下来了,也应该靠自己的本事,再爬起来。”
“我这种‘下作’的人,可不敢高攀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他。
一脚油门,车子从他身边呼啸而过。
后视镜里,他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。
连同那两瓶茅台,一起被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。
04
我以为把车开进地库,把人甩在身后,就等于 了所有的麻烦。
事实证明,我低估了人性的下限。
回到家,我刚换下鞋子,手机就疯了一样震动起来。
是姑父。
我挂断。
他又打来。
我再挂断,拉黑。
不到十秒,一个新的陌生号码打了进来。
我接起,没有出声。
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寂静,然后,是姑姑尖锐的咆哮。
“陈瑶!你这个白眼狼!你不得好死!”
“你毁了我儿子!我跟你拼了!”
咒骂声像冰雹一样砸过来,污秽不堪。
我默默听着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楼下,姑父的身影还在。
他身边的路灯下,多了一个撒泼打滚的女人。
是我姑姑。
我挂了电话,把这个号码也拉黑。
手机安静了。
但楼下的声音,却顺着窗户的缝隙,隐隐约约地飘了上来。
我关上窗,拉上窗帘,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。
出来的时候,手机上多了七八个未接来电,都来自不同的陌生号码。
还有一条短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