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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农场的冬天比家属院更难熬。

没有暖气,没有煤球,只能烧戈壁上捡来的骆驼刺和梭梭柴,火苗子不大,烟倒大得出奇,熏得人眼泪直流。

房子四处漏风,夜里温度零下二十多度,我把所有的衣服都盖在婆母身上,自己裹着一床薄棉被,冻得浑身发抖睡不着。

每天早上起来,水缸里的水冻成了冰疙瘩,要用石头砸开才能取水。

手一碰到冰水,冻疮就裂开,血丝渗出来,疼得钻心。

农场的男人们白天出去活,女人们在家里持家务。

我年纪最小,活最利索,也从不多话。

隔壁的王嫂有时候会跟我搭话,问我老家哪里的,家里还有什么人。

我说老家在西南,家里有父亲、继母、妹妹。

“那你男人对你好不好?”王嫂压低声音问。

我笑了笑,没回答。

王嫂叹了口气,没再问了。

都是过来人,有些话不用说出来。

可长时间的劳累,我到底是病倒了。

我生那天,发了一次高烧。

边疆缺医少药,农场的卫生所只有几瓶红药水和一盒退烧片,我去的时候药已经没了。

卫生员是个知青,姓赵,比我还小两岁。

急得团团转,说要不我送你去县医院吧。

可去县医院要一天一夜,我那时候烧到快四十度,连站的力气都没有。

最后还是王嫂出的主意,用土法子,烈酒擦身子。

王嫂一边擦一边掉眼泪,说:“你这孩子,烧成这样还撑着,你怎么不吭声呢?”

我闭着眼睛,意识模糊,听见这句话,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。

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。

退烧后的第三天,沈之洲回来了。

他问:“赵卫生员说你前几天发高烧?”

“嗯。”

我没抬头。

“现在好了?”

“好了。”

“姜满,你…”

我疑惑抬头。

见沈之洲喉咙滚了滚,似乎想说些什么。

最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感冒药。

我们在边疆待了三年。

第四年时,有人传来消息。

说中央有政策。

像沈之洲这种情况有可能返城。

霎时间,消息在这个小地方传得沸沸扬扬,所有人的眼睛里都亮了起来。

婆母的精神也好多了,甚至破天荒地跟我说了一句好话:“这些年,辛苦了你了。”

我鼻头一酸,差点哭出来。

可返城的通知迟迟不来,子还在继续。

那年秋天,沈之洲在工地上砸伤了脚,脚趾骨裂,被抬回来的时候脚肿得像馒头。医生说要卧床休养至少两个月,农场领导批准他在家养伤。

那两个月是我嫁过来后,他和我在同一个屋檐下待得最久的一段时间。

有一天下午,王嫂来串门,给我送了一碗炖豆角。

王嫂走后,沈之洲忽然说:“王嫂这人不错。”

我说:“是,她帮了我很多。”

他沉默了,又说了句让我意外的话:“你在这边,有没有什么朋友?”

我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
每天天不亮忙到半夜,我连出门的工夫都没有,哪儿来的朋友?

“那你怎么不跟我说?”他问。

我抬起头看他,确认他是认真的,才轻声说:“你也不在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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