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宇端着茶杯慢悠悠抿了两口，目光在对面两个年轻人身上扫了一圈，嘴角微微上扬。”赌就赌黄金，一千两。”
他语气轻快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”我赌自己这张嘴，能一语成谶。”
蒙恬听罢眉头微皱，张了张嘴没吭声。
蒙家家规严，他虽然忠心耿耿，坚信长安君成嬌会顾全大局、配合攻赵，可问题是——他兜里真没一千两黄金那么多。
气氛正僵着，旁边的锦衣少年开口了。”叶老先生，这个赌约我们接了。”
少年说话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劲儿。
蒙恬扭头看向他，嘴巴动了动，终究没说什么。
叶宇乐呵呵放下茶杯，招呼两人喝茶。
他呷了一口，又慢条斯理地说：“古往今来，这皇室内斗的事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花样。”
“老头子我活了百年，书读得多了，事也见得多了。刚才那番话，不过是随口说的闲话。”
“你们俩就当听个乐子。要是真猜中了，那是老头子运气好。”
“猜不中也正常，明天的事谁说得准？老天爷都不一定知道。”
“不过嘛……赌的就是这个说不准，这样才有意思，你们说是不是？”
他这番话，分明是在给面前两个年轻人打预防针。
万一真让他说中了，也不至于被这两人追着问东问西。
说完，叶宇转头冲老黄笑了笑：“老黄，你是公证人。要是我赢了，往后半个月你的茶水钱全免。”
老黄一听，眼睛都亮了。”老叶，你这人敞亮！”
他拍着脯保证：“我瞧着这两位小兄弟都是一言九鼎的主儿，不会赖你那一千两黄金。”
叶宇满意地点点头，又把目光转向锦衣少年。”小赵啊，老头子我看得出来，你跟那些普通宗族子弟不一样，所以才跟你说这些。”
“这个赌约你仔细琢磨琢磨，稳赚不赔。”
“要是没发生，你白赚我一千两黄金。”
“要是真发生了，老头子还有后招。你要是能想办法见到秦王献上计策，以后飞黄腾达不在话下。”
“到时候你小子可别忘了老头子今天的指点。”
说到这，他顿了顿，话锋一转。”不过嘛……这种事一旦发生，秦王肯定第一个找文信侯商量。你想见他……怕是不容易啊。”
叶宇心里门儿清，眼前这小子想靠今天这事儿翻身，基本没戏。
为啥？
这事儿没法提前跟秦王通风报信，私下议论王室兄弟反目，还是当着秦王的面提，小赵就算长十个脑袋也不够砍。
再说了，事发那会儿，小赵压拿不到军情战报，更别说立刻见到秦王。
所以啊，就算小赵把叶宇的话当圣旨，信得死死的，也甭想借着这个步步高升。
要不然，叶宇嘛在这儿当故事讲？直接找秦王献计，下半辈子躺着享福不就完了？
少年嬴政听完，抱拳行礼：“叶老先生的意思我懂了，这事儿确实知道也不能说，说了也没用。我肯定守口如瓶。”
“哈哈哈，你小子通透，今天的话，打死也不能往外传！”
叶宇越看这个小赵越顺眼，这娃儿是个明白人。
刚才他提到成嬌叛乱，最好的法子是釜底抽薪，小赵明显有点坐不住。
但换谁听到这种计谋，都得激动，毕竟宗族子弟谁不想光宗耀祖？
要是真能把叛乱摆平，那可是天大的功劳。
可关键在樊於期那篇起兵檄文上。
樊於期说吕不韦偷人盗国，秦王嬴政来路不正。
这是秦王最忌讳的事。
所以平叛这事儿，能参与献策的，必须是朝堂上的顶梁柱，普通宗族子弟本靠不上边。
小赵还是太嫩，白激动一场。
这赌约的一千两黄金，注定是叶宇空手套白狼了。”来，小赵，今天咱俩有缘分，老夫免费陪你下一盘。”
叶宇招呼道。
少年嬴政好奇：“叶老先生下棋还要收钱？”
话音刚落。
老黄忍不住嘴：“可不是嘛，一盘棋一两金子，老夫已经输了一百盘了！”
加上今天这一盘，刚好凑满一百。
少年嬴政一听，更稀奇了。”怪不得叶老先生这茶铺这么冷清，原来是价格太吓人。”
叶宇的茶确实好喝，就算喝茶的人不多，按理说三五个朋友总该有。
可叶宇的茶贵，棋更贵，一般人还真消费不起。
叶宇笑着说：“一分价钱一分货，茶是好茶，棋也是好棋。再说了，你们来我这儿，偶尔还能听我吹吹牛，扯扯闲篇，猜猜时局和以后的事，不也挺有意思？”
半个时辰后，棋局收了尾。
叶宇赢得毫无悬念，棋盘上得对面片甲不留。
小赵带着英武随从出了茶铺。
两人刚走没多远，附近就围上来一群便衣护卫，个个膀大腰圆，动作利落脆。
一看就不是普通侍卫。
蒙恬压低声音：“王上，要不要查查这茶铺和老板的底细？”
“嗯，查一下。那个老黄也顺带摸一摸。”
少年嬴政点点头。
叶宇明显把他当成了个想光耀门面的普通宗族子弟，这倒省了他不少事。
他正好借着这个身份，旁敲侧击朝堂上的事。
今天叶宇那番战局分析，可不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。
或许。
这就是传说中的隐世大贤。
至于是不是真的大贤，还得等前线战报来验证。
茶铺里。
叶宇靠在竹椅上，心情好得冒泡。
真是三年不开张，开张吃三年。
三百两黄金已经到手，加上赌约的一千两，别说三年了……往后几年都可以躺着过了。
没准还能拿这笔本金，倒腾点小买卖。
老黄凑过来：“老叶，你也太托大了。要是猜错了，一千两黄金可就得往外掏！”
“放心，这赌局我稳赢，跟你下棋似的……你啥时候赢过我？”
叶宇翘起嘴角，语气笃定。
老黄一听，不服气了。”嘿，我不信这个邪！刚才是手滑，再来一局！”
“一局一金。”
“知道了，少不了你的。”
“哈哈哈，老黄够爽快！”
当晚，深夜。
前线一名秦将连夜赶回咸阳，直奔王宫。
寝宫里。
内侍小心翼翼：“王上，王上……”
少年嬴政睁开眼，眉头拧紧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张唐将军从前线星夜赶回，说一定要见您，有紧急军报。”
“嗯？”
嬴政彻底清醒过来。
瞳孔猛地一缩，脑子里瞬间闪过白天叶宇说的那些话。
他立刻翻身坐起：“快给孤更衣，让张将军去偏殿等着，孤马上就到。”
“诺。”
嬴政换好衣服，快步走进偏殿。
张唐这个人本事不小，虽然比不上蒙骜和王翦那样的名将，但在赵国那边，悬赏价格早就挂到了百里封地，他也是秦国的一员先锋猛将。”末将拜见大王！”
“张将军不用多礼，直接讲正事。”
嬴政抬手示意。
张唐没多说，立刻把一卷竹简递给了旁边的内侍。
这是樊於期写的那篇起兵檄文。
事情太大了，张唐在亲眼见到嬴政之前，本不敢把这东西随便交出去。
内侍把竹简送到嬴政手里。
嬴政翻开竹简，扫了几眼上面的内容。”嘭！！”
他一巴掌狠狠拍在桌案上。
内侍吓得直接趴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张唐也赶紧弯腰低头。”呼——”
嬴政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白天叶宇在书铺说的那番话，他心里已经早就有了底。可真亲眼看到这些字，还是压不住火气。
檄文里写的，正是吕不韦纳妾窃国的事，话里话外全在暗示嬴政本不是先王的血脉。
这话什么意思？
不就是在骂嬴政……
这种罪名，沾上就是天大的麻烦。
要是真让成嬌坐上王位，嬴政丢命都是轻的。到时候他连嬴氏宗庙都进不去，只能当个被戳脊梁骨的耻辱！
还有一点。
嬴政现在越想越觉得叶宇白天说的话准得离谱。
每一件事，都被叶宇提前说中了。
只花了一千两银子，就换来平定叛乱的上上策。
对嬴政这个国君来说，这笔买卖太值了。”马上召文信侯吕不韦、上将王翦，还有蒙恬，都给我叫来。”
嬴政挥了挥手，一条条命令顺顺当当地安排下去。
对策已经有了，接下来就好办了。
没过多久，大秦相国吕不韦、上将军王翦、蒙恬、王贲全都赶到了偏殿。
嬴政开口就问：“蒙恬，白天我让你找的那个人，找到了没有？”
“已经找到了，大王。”
蒙恬抱拳回话：“那人叫杨端，微臣看过了，能当大用。”
嬴政点了点头。
最关键的人选到位了。成嬌这场叛乱，翻不出什么浪花了。
这时，吕不韦主动开了口：“大王，深夜召我们过来，不知为了何事？”
吕不韦现在已经快五十了，可身上一点老态都没有。眼神锐利得像鹰，气场压人。
他身为大秦头号权臣，哪怕站在嬴政面前，气势也硬生生压了三分。
嬴政沉声说：“仲父，成嬌带的那五万援兵，反了。”
他没把那卷竹简檄文拿出来。
这种事，不能闹得满城风雨。
在樊於期把檄文散出去之前，他必须把这场叛乱压死在萌芽里。
吕不韦脸色骤变：“成嬌？他反了？！”
现在蒙骜在赵国那边打得正紧，本抽不出手。
成嬌要是这时候倒戈，对秦国来说，简直是在伤口上撒盐。
仗肯定是打不下去了，关键是怎么平叛。
王翦立刻站出来：“王上，如果消息属实，老臣愿领兵平乱，绝不辜负王上信任。”
王贲也跟着抱拳：“末将愿随上将军一同征讨叛军，誓死效忠王上！”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谁都看得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