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赦贾珍气得不行,但在这个节骨眼上,也不好说什么,只好跟贾璟一起先去了勋贵武官那边。
可周围那些勋贵看过来的眼神,更是让贾赦贾珍心头的火越烧越旺。
贾璟早就料到会这样,转身去找几个当初在军里关系好的勋贵世家打招呼,把自己刚才看到的消息小声告诉他们,好让大家心里有个底。
而另一边,贾政在文官堆里为了刷存在感,也把从贾璟那儿听来的消息说给那些文官听,贾璟远远看着,心里越来越烦。
“贾将军,你弟弟这立场,是不是歪得有点过分了?”牛继宗嗓门大得很,一出声就跟闷雷似的。他承袭的是镇国公的爵位,之前贾璟在上司牛军山手底下当差,牛军山就是他儿子。
此刻牛继宗瞅着贾政在文官堆里有说有笑,眼神就跟看叛徒没啥两样。
“镇国公也清楚我家啥情况,我这个荣国公,说起来就是个空架子,啥忙都帮不上。”牛继宗听完,点了下头。贾家这两座国公府,子都不好过。府里头啥人才都有,在京城勋贵圈里早就成了笑话。也就他们自己还蒙在鼓里。
宫门口正热闹着,忽然大门从里头开了,几个太监急匆匆跑出来。打头的是总理内庭都检点太监裘世安。
裘世安走到大臣面前,手里拂尘一甩,冲着赶来的官员们开口:“皇上有旨,宣内阁首辅杨秀臣,还有其余四位大学士,牛继宗、陈瑞文、马尚德、王子腾,加上兵部四品以上的官员进宫议事,其他人散了吧。”“各位稍等。”宫里又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,是龙首宫的掌宫太监戴权。
“哪位是贾璟贾将军?”戴权扫了一眼面前的文武官员,问了句。
正准备走的贾璟停了步子,“下官贾璟,公公喊将军,实在担不起。”戴权瞧着贾璟一身文官朝服,愣了下神,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,“太上皇点名,让贾将军也一道进去。”“好好一个武将,怎么就给弄到工部去了?怪不得太上皇最近老提,说吏部那帮人是不是闲得慌,不然怎么能写出这么糊涂的调令。”说着,戴权故意偏头看了杨秀臣一眼。
杨秀臣站在文官最前头,脸色平静得很,像没听见一样。
太和殿里,弘德帝的声音没带啥感情,冷着脸盯着底下一声不吭的文武百官,看不出刚才发过火。
“大名府总兵娄大亮发了八百里加急奏报,大名府境内有人聚众造反。”这话一落,大臣们全傻了,太和殿里轰的一下炸了锅,跟菜市场似的。
那些明明早就得到消息、心里有底的勋贵和文官,也跟着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。贾璟站在后头,看得心里直发毛。
这表演,那叫一个真情流露,表情到位,搁以前的戏班子里,绝对是台柱子级别的!
龙椅上,弘德帝盯着底下乱哄哄的大殿,脸拉得越来越长。
“咳,咳。”身边的大太监裘世安瞧见皇帝的脸色,赶紧清了清嗓子提醒。
正吵得起劲的大臣们抬头一看,弘德帝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,吓得立马闭上嘴,一个个低头盯着脚底下的地砖,好像那上头刻着花一样。
从喧闹的集市变成死寂的灵堂,也就眨几下眼的工夫。
内阁首辅杨秀臣迈步上前,躬身说道:“皇上,北直隶可是天子脚下,那帮畜生不想着怎么报答皇恩,还胆大包天聚众造反,简直就是没把祖宗和皇上放在眼里。恳请皇上派遣大军,以雷霆手段,彻底剿灭这帮反贼!”“啪!”又是一个茶杯,步了之前那个的后尘,被弘德帝狠狠砸在杨秀臣脚边。
殿里站着的王公贵族文武百官,全都吓得一哆嗦。杨秀臣可是弘德帝的心腹重臣,一手提拔起来的文官头子,平里弘德帝那是处处护着,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,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羡慕嫉妒。今天居然直接挨了砸……
看来,真是出了天大的乱子!
在场的大臣们心里,同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。
“皇上,臣惶恐!”杨秀臣被吓了一跳,赶紧双膝跪地,脑袋磕在地上请罪。
“你是该惶恐!”弘德帝瞧见杨秀臣跪下,非但没像平时那样让他起来,反而越骂越凶:“你是朕钦点的文官首领,内阁的一把手,朕对你抱着多大的期望?可你是怎么回报朕的?你手下那帮官员又是怎么回报朕的?”听着龙椅上弘德帝的怒吼,杨秀臣心里咯噔一下。平时用来求饶的招数,今天不但没用,反倒惹来更凶的怒火,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“朕提携他们,把他们从泥潭里拽上来,给他们荣华富贵。可他们呢?亲手把朕的子民上了造反的路,他们就是这么报答朕的?”“太祖爷定下的马政,到了下头那帮狗官手里,收的钱一年比一年多,这才几年工夫?翻了一倍还不止!朕都不敢想,朕的那些百姓们,私底下得怎么骂朕!”“这才几年啊?一个个的,是不是都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?!”弘德帝这一连串的怒骂,让太和殿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从登基到现在,大臣们从没见过弘德帝发这么大的火。
在位的时候,眼皮底下出了百姓聚众造反这种事,简直是大周朝头一遭,肯定要被史官记下来,写在史书里,让后人笑话。
每次一想到这儿,弘德帝心里的火气就噌噌往上窜。
弘德帝杨翀终于止住了骂声,深深吸了口气,压下翻腾的情绪:“各位都好好看看,咱们那些忠心耿耿的好大臣,到底出了什么好事情!”一封被揉得皱巴巴的奏折,被弘德帝随手掷在大殿地上。内阁首辅杨秀臣赶紧上前弯腰捡起来,才扫了几行字,就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。
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。
大名府知府梅文贤带头,把俵马税一路加到了太祖爷定下的两倍标准。再加上农户报上来的马匹死伤、被淘汰的劣马……
整个北直隶,在朝廷强行摊派的养马差事下,又被地方官员变着法子加征杂税,百姓怨气冲天,闹得不可开交。
眼下,更是因为活不下去,直接造反了!
更让杨秀臣心里发堵的是——梅文贤是他亲手举荐上去的!
“昨天,大名府有反贼聚众闹事,才三个时辰不到,大名府就被攻破了。几千个反贼把大名府抢了个精光,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。”弘德帝看底下那些大臣传阅奏折的速度太慢,脆站在高台上,把折子里的内容直接念了出来。
“这事,各位爱卿都说说看法吧。”“什么?”“大名府丢了?”“……”大殿里顿时乱成一团。
镇国公牛继宗第一个站了出来,声音洪亮:“陛下!眼下最要紧的,朝廷得马上下令,让北直隶各个府的府兵加强戒备,别让反贼打过来。同时,京城得立刻调大军出去,用雷霆手段,把叛军给灭了!”“镇国公说得在理。”弘德帝点了点头。
他心里还算满意,这帮勋贵武将到了关键时刻,没再跟文官们纠缠不清。要是一个劲儿揪着大名知府或者举荐人的过错不放,他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接话。看来,这群勋贵也不是没分寸的人。
“那依镇国公的意思,该怎么出兵?怎么剿灭叛军?”牛继宗当即大声上奏:“陛下,臣举荐贾璟带兵去平叛!”“贾璟?”弘德帝低声念叨了一句。
“陛下,贾璟在辽东待了三年,大大小小的仗打了无数,从没输过。他是眼下领兵平叛最合适的人选!”牛继宗见弘德帝还在犹豫,赶紧又补了一句。
兵部尚书仲守才立刻站出来,高声反对:“陛下,镇国公这话不妥!贾璟是工部虞衡司郎中,正儿八经的文官,怎么能带兵平叛?按照大周祖制……”仲守才话还没说完,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清喝——
“太上皇有旨……”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太和殿的两扇大门被值守的禁军推开,一个满头花白头发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。
来人是龙首宫的掌宫太监——戴权。
弘德帝杨翀看到来人时,眼皮微微一跳,但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。
“太上皇口谕:工部郎中贾璟,原先在镇北军当千户,打仗厉害,攻敌必胜。现封为平贼将军,接管振威营兵马,立刻去大名府平叛,不得耽误!”贾璟听了这话,从人群里走出来,躬身行礼:“臣贾璟,遵旨。”说完,他从戴权手里接过圣旨和兵符。
“太上皇还让咱家给杨首辅传句话:文武官员升迁不是儿戏。武将要是都能文官的活,那还要那么多文官做什么?”这话一出,杨秀臣刚站起来,又扑通跪下了,脑袋贴在地上,大气都不敢出。
荣国府,荣禧堂。
贾赦、贾珍、贾政三个人都坐在屋里,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贾赦和贾珍脸色难看,全盯着旁边的贾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