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
管家也不多问,只管照办。
何进刚在厅里坐下,就听下人来报,说主簿陈琳求见。”他来什么?”何进嘴里嘟囔了一句。
旁边正喝得醉醺醺的何苗接话:“见见不就知道了?大哥何必在这些小事上瞎琢磨。”
“大哥看不上陈琳,可我觉着这老家伙有两把刷子,精得很。”
何进不满地瞪了何苗一眼,吩咐道:“请他进来叙话。”
“是!”
陈琳进了主厅,给何进和何苗行过礼,开门见山地说:“大将军,下官琢磨了半天,总算想明白陛下的用意了,心里实在不踏实,这才赶紧跑来求见,还请大将军别见怪。”
何进眯着眼,上下打量着陈琳,语气里满是质疑。”陛下到底想什么?”
陈琳神色一正,压低声音道:“大将军,陛下这是要借机削您的兵权。”
“这一仗,不管您打还是不打,赢还是输,陛下都不会吃亏。”
“您要是犹豫不前,陛下就有理由把您的兵权分出去,交给皇甫嵩,或者那个曹。”
“您要是真跟董卓起来,那也是两败俱伤,陛下坐收渔利。”
何进脸色沉了下来,心里一阵翻腾。
他皱着眉头问:“我是他亲舅舅,你的意思是说,陛下现在连我也容不下了?”
“你之前不是说他没野心,只想着吃喝玩乐吗?”
陈琳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”大将军,陛下的确是想着享乐。”
“可您想想,中常侍刚除掉,您就开始召各路诸侯进京。”
“您站在陛下的角度看看,这像什么?”
“他只会觉得,又有人要害他。”
“好好的,突然调这么多兵进京,京畿又没打仗,这是要什么?”
何进愣住,嘴里喃喃道:“可我这么做,是为了保护京师啊……”
“陛下难道想不到这一层?”
陈琳低声说:“大将军,您是陛下亲舅舅没错。”
“可您也是他的臣子。”
“而且陛下身边,还有皇甫嵩和卢植这两个老臣。”
“卢植现在被陛下请进西园,专门教他读书。”
“董卓跟皇甫嵩一向不对付,卢植和皇甫嵩,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您一个人把朝政把持住,像当年的霍光一样?”
何进听完,忍不住冷笑出声。”原来是这么回事!”
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衣带诏,牙咬得咯吱作响。
陈琳这番话,彻底点醒了他。”陈主簿,我决定跟董卓内外联手,带兵入宫清君侧!”
“陛下肯定是受了皇甫嵩和卢植的蛊惑!”
“我召诸侯进京,是为了保护他,保护京城!”
陈琳低着头,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”大将军,这事万万使不得。”
何进一愣,“为什么?”
“您忘了太后娘娘?”陈琳轻声提醒。
何进的瞳孔猛地一缩。”你已经知道太后被陛下软禁了?”
“属下猜到的。”陈琳垂手躬身,语气平淡。
这还用猜吗?
太后那种恨不得把朝政攥死在手里的人,要不是被陛下关起来,哪轮得到陛下说话?
而且,如今这位陛下,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。
何进一听这话,立马放下心来。
这人靠得住。
他大手一挥,让人给陈琳搬了把椅子,又倒了酒,嘴里说道:“既然你觉得这招不靠谱,那你说说,到底该怎么办?”
陈琳坐下之后,捋了捋胡子,语气不紧不慢。”大将军不妨跟董卓演一出戏。”
“假装把他抓进宫里,让他以勤王的名义带兵进来。”
何进听完就摇头。”董卓那个老狐狸,怎么可能乖乖配合?他这人疑心重得很。”
陈琳又说:“那如果大将军许诺他好处,再让他带自己的亲兵进宫呢?”
何进还是摇头。”就算带上几百号人,对他来说也不够用。”
“那家伙到哪儿不是带个上千人的护卫队?”
陈琳想了想,继续说道:“要是让袁绍出来居中担保,大将军觉得如何?”
何进一听袁绍的名字,脸色就沉了下来。”袁绍跟皇甫嵩那帮人是一伙的!没准儿这事就是他出的主意。”
之前中常侍的时候,何进还只是心里犯嘀咕。
但现在,他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这帮家伙,跟皇甫嵩那帮狗东西一个德性,就是看皇帝年纪小,好糊弄,在背后耍阴招。
陈琳微微一笑。”大将军慧眼如炬。在下也怀疑,暗地里给陛下出谋划策的人里头,就有袁家的人。”
何进愣了一下,瞪大眼睛看着陈琳。”你也这么想?”
陈琳点了点头。”大将军想,光凭陛下自己,能布置出这么多局吗?”
“皇甫嵩原本驻守扶风,可现在他的兵就扎在雒阳城外。”
“那十二个中常侍在宫里经营了多少年?就算是先帝在位的时候,也没能把他们连拔掉。”
“可现在呢?说没就没了,几乎是一个都没跑掉。”
“反正卑职是不信,这全是陛下一人的。”
陈琳这一番话,就像一把钥匙,把何进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给打通了。
那个小皇帝,先是拿重兵把太后给软禁了,然后发号施令。
接着又重用皇甫嵩、卢植、曹这些人,一步一步安排得滴水不漏。
现在还想把何进跟董卓的兵权一起收走。
这哪里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能出来的事?
可偏偏何进亲眼见到的皇帝,就跟个傻子似的。
整天忙着享乐,大兴土木,修建什么裸游苑,急得跟什么似的。
这两边一对比,何进之前怎么想都想不通。
但陈琳这话,就像一瓢凉水浇在他脑门上,立马就清醒了。
要是皇甫嵩、卢植,再加上袁家的人联手做局,那就全说得通了。
袁家在朝堂上可不是只有袁绍、袁术那几个小辈。
还有一个更狠的角色。
太傅袁隗。
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帝师。
要是袁家的人看不惯太后跟他这个掌兵的大将军专权,暗中扶持小皇帝夺权,那所有的事就都对上了。
何进反应过来,当场就炸了。”好一个王八蛋!”
他拍着桌子骂。”老子对他掏心掏肺,把他当亲兄弟,结果这老东西背后捅我一刀?老子弄死他!”
陈琳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,脸上挂着笑。”大将军别上火,袁家向来以清流自居,他们出这种事,一点都不稀奇。”
“你让我怎么不上火?”
何进脸都扭曲了,口水喷了陈琳一脸。
那股味儿又腥又臭。
陈琳不动声色地擦了把脸,慢悠悠说道:
“他们这么费尽心机,只能说明大将军您太强了,让他们害怕啊。”
何进一愣。
哎,好像还真是这个理儿。”朝堂上这浑水,谁也看不清谁是人谁是鬼。”
陈琳笑着说。”但大将军手里握着兵,什么阴谋诡计在您面前,那就是个笑话。”
何进猛地摆手打断他。”既然你早知道袁绍那小子是背后挑唆皇上的小人,嘛还让他来当这个保人?”
“大将军,您糊涂啊!”
陈琳拍了拍手。”正因为他是这种人,两边才都信他啊!”
何进眯着眼,一脸你别糊弄我的表情。
陈琳不慌不忙说道:
“袁家暗中帮皇上夺权,皇上对袁绍自然是信任的。”
“董卓也敬重袁家,袁绍出来担保,他肯定买账。”
“明面上,大将军又对袁绍好得不行,说拿他当知己都不为过。”
“您说,这种人出来做保,哪边不满意?”
何进被他绕进去了。
但新的问题又来了。”我和董卓一块儿进宫勤王,袁绍这小子居中担保,那到时候我先砍谁?”
陈琳笑了。”大将军,您不是想一锅端吗?”
“先宰谁后宰谁,有什么区别?”
“把这些乱臣贼子全收拾净,再顺理成章请太后出来主持大局,这不就圆满了吗?”
何进那双大小眼一下亮了。
他拍着陈琳的肩膀感慨:“陈主簿,你真不愧是老子的张良!”
陈琳低了下头。
心里想的是,张良要是听见这话,非得从坟里爬出来掐死他不可。
这个夸法,真丢人。
何进小心翼翼地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丝帛,递到陈琳面前。”你看看,这是刚才我进宫,太后暗中塞给我的衣带诏。”
“皇上不光被人蛊惑,还中了邪。”
“连亲娘他都敢关起来,这……这简直不是人的事!”
陈琳接过来,一脸震惊地看着丝帛。
看完之后,他沉声说道:
“大将军,这事不能再拖了,得赶紧办。”
“清君侧,除奸佞,替皇上驱邪,把太后救出来。”
何进用力点了下头:“陈主簿说得在理。”
“传我命令,召集众将!”
……
“什么?太后给何进递了衣带诏?”
刘辨听完这话,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。
他面前跪着一个瘦巴巴的老头,低着头回话:“陛下,千真万确。我家老爷刚从大将军府出来,亲眼瞧见了太后写的衣带诏。”
“上面让大将军带兵进宫,说是……清君侧。”
这老头是陈琳府上的管家,按陈琳吩咐偷偷进宫来报信。
刘辨嘴角一撇,带着点嘲讽的笑意:“还真是没想到。”
他确实万万没料到,这衣带诏居然是何太后弄出来的。
简直是在抢刘协的活儿。”陈琳还让你带什么话了?”刘辨沉下脸问。”回陛下,我家老爷给大将军出了主意,让他联合董卓,袁绍在中间做担保,一起带兵进京。大将军已经点头了。兵都准备好了,明天就能出发。”管家把陈琳交代的话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。
刘边边听边琢磨。
陈琳为这个计策,真是费尽心思,用光了所有招数。
无间道玩得够溜。
要是真成了,何进和董卓都不会再是他的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