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阙入京的第三,江南合众商行京城分号,就在朱雀大街最繁华的地段,正式开张了。
没有锣鼓喧天的排场,没有宴请权贵的宴席,可开张当,还是轰动了半个京城。江南的顶级云锦、明前龙井、景德镇官窑瓷器、南洋珍稀香料,凡是市面上稀缺难求的货品,合众商行应有尽有,价格公道,品质上乘,不过半,铺子里的货品就被抢购一空。
京里的达官贵人、世家夫人,都认准了合众商行的货品,短短几,商行就成了京中最炙手可热的商号,连宫里的贵妃,都派了内侍来采买香料和云锦,点名要长期供货。
这正是沈惊阙回京后的第一步棋——以商行立足,在京城扎下,借着商路打通人脉,收集情报,也借着商行的名头,藏住自己的真实身份。
可树大招风,商行的风头太盛,很快就引起了沈从安的注意。
沈从安如今是兵部尚书,兼管着京城的商税与市舶司,手里握着商号的生大权。他早就听说了合众商行的名头,一查之下,发现这商行竟是从江南崛起的,短短两年就垄断了江南大半的丝绸茶叶生意,背后的主事人神秘莫测,只知道姓苏,是个年轻女子。
更让他起疑心的是,这商行的经营手法,竟和当年沈惊阙的母亲、江南首富独女沈夫人的手法,如出一辙。
沈从安本就多疑,当年静思苑大火,他始终没找到沈惊阙的尸骨,心里一直存着疙瘩。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神秘的苏掌柜,带着江南的商行入京,风头无两,他立刻就起了歹心。
一来,他想吞掉合众商行这块肥肉,充实自己的钱库;二来,他想借着打压商行,查清背后主事人的底细,若是真和沈家有关系,正好斩草除,永绝后患。
不出三,麻烦就找上门了。
先是市舶司的人上门,说合众商行的货品涉嫌走私,要查封所有货仓,扣下所有货品;再是税吏上门,拿着凭空捏造的账册,说商行偷税漏税,要补缴十倍的税款,还要抓掌柜去衙门问话;甚至连巡城的禁军,都天天守在商行门口,不许客商进门,说商行里藏了北狄奸细,要挨个盘查。
短短几,原本门庭若市的合众商行,变得门可罗雀,货仓被封,掌柜被抓进了衙门,京城分号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。
锦记商号的密室里,京城分号的王掌柜跪在地上,满脸焦急:“苏掌柜,您快想想办法吧!沈从安摆明了是故意针对咱们!税吏算的税款,全都是凭空捏造的,走私的罪名更是无稽之谈,咱们所有货品都有正规的通关文书!可衙门里全是沈从安的人,咱们本没处说理去!”
秦风站在一旁,气得咬牙:“姑娘,沈从安这个老狐狸,摆明了是想吞掉咱们的商行!属下带人去衙门,把咱们的掌柜救出来,再去沈府找沈从安理论!”
“不可。”沈惊阙坐在桌边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,脸上没有半分慌乱,“现在去闹,正好中了沈从安的圈套。他就是想我们露出马脚,查清我们的底细,甚至给我们安一个抗命不遵、勾结奸细的罪名,到时候不仅商行保不住,我们所有人都要栽进去。”
她太了解沈从安的贪婪与狡诈了。他不敢直接硬抢,就是因为摸不清商行背后的底细,怕惹到不该惹的人,所以才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,一步步他们现身,他们乱了阵脚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就这么看着他欺负上门?”王掌柜急得红了眼。
“当然不。”沈惊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,“他想借着官府的势力打压我们,我们就借力打力,用朝堂的派系之争,给他挖个坑,让他自己跳进去。”
她早就把京城的局势摸得清清楚楚:沈从安依附萧景渊和永安侯府,而永安侯府,和王丞相是死对头。王丞相手握吏部,早就想找机会打压永安侯府的势力,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把柄。而沈从安,就是最好的突破口。
沈惊阙立刻定下了三步计策,环环相扣,精准地踩在了沈从安的死上。
第一,稳住阵脚,收集证据。她让王掌柜拿出所有的通关文书、缴税凭证,整理得清清楚楚,证明商行的清白;同时让秦风暗中收集沈从安利用市舶司职权,收受贿赂、中饱私囊、纵容亲信走私的证据——这些年,沈从安靠着手里的权力,没少贪赃枉法的事,只是一直有萧景渊和永安侯府护着,没人敢查。
第二,借力打力,递上投名状。她亲自写了一封匿名信,附上沈从安贪赃枉法、走私谋利的全部证据,还有他借着打压合众商行,收受贿赂的证词,悄悄送到了丞相府。她算准了,王丞相早就想动永安侯府的人,这封信,就是他最好的刀。
第三,釜底抽薪,断其后路。她让林伯联络漕帮,把沈从安暗中走私的货船,全部扣在了运河上,人赃并获。同时让江南的合众商行,联合所有江南商户,上书户部,状告市舶司横征暴敛、恶意打压商户,扰乱南北商路,断了沈从安狡辩的余地。
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得滴水不漏。
王丞相收到匿名信和证据之后,果然大喜过望。他早就想收拾沈从安,打压永安侯府的势力,如今有了铁证,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
第二早朝,王丞相就在朝堂上,当众弹劾沈从安,列出了他十大罪状:贪赃枉法、收受贿赂、纵容走私、恶意打压商户、扰乱南北商路,桩桩件件都有铁证,人证物证俱在。
满朝哗然。
沈从安在朝堂上脸色惨白,拼命辩解,可证据确凿,他本无从抵赖。更要命的是,漕帮扣下的走私货船,也在当被押到了京城,人赃并获,送到了陛下面前。
陛下本就对沈从安仗着永安侯府的势力,在兵部一手遮天有所不满,如今看到这么多证据,龙颜大怒,当场就下旨,撤了沈从安市舶司的差事,罚了他一年的俸禄,让他闭门思过三个月,他安在市舶司、衙门里的亲信,也被王丞相趁机全部清理净。
沈从安偷鸡不成蚀把米,不仅没能吞掉合众商行,反而自己栽了个大跟头,丢了差事,失了圣心,被陛下罚闭门思过,连朝堂都进不去了。
打压商行的命令,自然也成了一纸空文。被抓进衙门的掌柜被无罪释放,查封的货仓重新开启,扣下的货品尽数归还,守在门口的禁军也被撤走了。合众商行不仅没受半点损失,反而经此一事,名声更盛,连京里的人都知道,合众商行背后有靠山,连兵部尚书都没能动得了它,生意比之前更红火了。
经此一事,沈惊阙不仅化解了危机,还借着王丞相的手,狠狠打击了沈从安的势力,在京城彻底站稳了脚跟。更重要的是,她借着这件事,看清了朝堂派系之争的破绽,找到了在萧景渊和沈从安的围堵中,为自己谋求生路的方法。
密室里,秦风看着沈惊阙,眼里满是敬佩:“姑娘,您真是太厉害了!不费吹灰之力,就把沈从安收拾得服服帖帖,连王丞相都被您借了力!”
沈惊阙淡淡一笑,将手里的密信焚毁:“不过是借力打力罢了。沈从安贪婪成性,自己给了别人把柄,我不过是顺水推舟。”
她心里清楚,这次只是小胜。沈从安虽然受了罚,可兵部尚书的位置还在,萧景渊和永安侯府也不会真的放弃他,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
果然,不出三,就传来了消息:萧景渊得知沈从安栽了跟头,不仅没有出手相助,反而暗中把沈从安走私的黑锅,全推到了他身上,和他撇清了关系。
沈惊阙听到这个消息,唇角的冷笑更深了。
她就知道,萧景渊和沈从安看似铁板一块,实则各怀鬼胎,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。一旦一方出了事,另一方只会立刻撇清关系,甚至落井下石。
这便是他们最大的破绽。
而她,就要靠着这个破绽,一点点撕开他们的同盟,一点点瓦解他们的势力,最终让他们自相残,万劫不复。
就在这时,林伯匆匆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喜色:“小姐,好消息!李太傅那边回信了,说今晚戌时,愿意在城西的别院和您见面!”
沈惊阙的眼睛,瞬间亮了起来。
李太傅是父亲的至交,也是朝堂上唯一敢和萧景渊抗衡的忠良党领袖。能和李太傅搭上线,就意味着,她在朝堂上,终于有了第一个坚实的盟友。
她的棋局,终于要彻底铺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