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昏迷不醒的消息,很快传遍后宫。
一时间,后宫嫔妃人人自危,从前依附太后的人纷纷撇清关系,往门庭若市的慈宁宫,如今冷冷清清,再无人敢踏足。
而沈清辞,则成了后宫之中,最不能招惹的存在。人人都传,沈贵人看似温婉清雅,实则手段狠绝,心智过人,连太后都栽在她手里,更别提其他人。一时间,送礼巴结者络绎不绝,却都被沈清辞一一婉拒。
她此刻无心应付这些虚情假意,她的目光,始终落在冷宫之中的柳玉娆身上。
这傍晚,知夏从冷宫方向回来,神色凝重地躬身回禀:“娘娘,冷宫里的柳玉娆彻底疯了,整哭喊着要见陛下,要了您,还偷偷藏碎瓷片,看守的宫人说,她好几次想冲出冷宫,都被拦了回去。”
沈清辞正在灯下翻看宫规典籍,闻言头也未抬:“疯了好。疯了,才更容易出事。”
她放下书卷,抬眸看向知夏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:“你去安排一下,今夜三更,让冷宫的守卫‘疏忽’一刻,再给柳玉娆‘留’一条通往御花园偏僻处的小路。记住,做得净些,不可留下半点痕迹。”
知夏心头一凛,立刻明白沈清辞的意思。
柳玉娆疯癫冲动,一旦逃出冷宫,必定会直奔长乐宫寻仇,到时候,一个“冷宫嫔妃私逃、意图刺高位嫔妃”的罪名,便足以让她当场毙命,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奴婢明白,即刻便去安排。”知夏躬身退下。
知春在一旁轻声道:“小主,柳玉娆虽然可恨,可这样……”
“可怜?”沈清辞打断她,眸底没有半分温度,“上一世,她亲手推我跌入冰冷的湖水中,让我失去腹中三个月的孩儿;她亲手将毒药灌入我口中,看着我一点点断气;她看着沈家满门抄斩,笑得肆意张扬。她可怜,那我沈家满门的冤魂,谁来可怜?”
一字一句,冰冷刺骨。
知春瞬间噤声,再也不敢多言。
她从小跟着沈清辞长大,最清楚自家小姐心中的痛,也最清楚柳玉娆的狠毒。
三更时分,万籁俱寂。
冷宫中的守卫果然按照知夏的安排,借口更衣,短暂离开片刻。早已疯癫的柳玉娆抓住机会,攥着藏好的碎瓷片,从被悄悄打开的偏门逃出,一路跌跌撞撞,朝着长乐宫的方向狂奔。
她眼中只有恨意,只有念,只想亲手了沈清辞,泄尽心头之恨。
可她不知道,她的一举一动,早已落入沈清辞安排好的眼线眼中。
就在柳玉娆即将闯入长乐宫范围时,几道黑影骤然从暗处冲出,正是沈清辞提前安排好的禁军侍卫。
“大胆狂徒!竟敢私闯宫禁!”侍卫厉声呵斥,一拥而上。
柳玉娆状若疯癫,挥舞着碎瓷片嘶吼:“我要了沈清辞!我要了她!是她害了我!是她毁了我!”
她疯言疯语,句句都是谋逆大罪。
侍卫们毫不留情,几下便将她制服,按倒在地。柳玉娆拼命挣扎,却无济于事,只能怨毒地嘶吼:“沈清辞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沈清辞缓步从暗处走出,立于廊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柳玉娆,神色淡漠如冰。
“柳答应,冷宫禁闭,私自出逃,手持利器,意图刺本宫,你可知罪?”她声音清冷,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柳玉娆抬头,死死盯着她,目眦欲裂:“我无罪!是你陷害我!沈清辞,你这个毒妇!”
“陷害?”沈清辞轻笑一声,“人证物证俱在,你手持凶器,当众叫嚣,众目睽睽之下,还敢狡辩?”
她转头看向侍卫:“将人拿下,明一早,交由陛下处置。”
“是!”
侍卫们立刻应声,将柳玉娆拖了下去。柳玉娆的嘶吼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次一早,柳玉娆私逃出宫、意图刺沈清辞一事,便被原原本本禀报到了萧承煦面前。
萧承煦本就因柳家谋逆之事对柳玉娆厌恶至极,如今听闻她竟敢疯癫到刺嫔妃,龙颜大怒,当即下旨:“柳氏失德成性,疯癫作乱,意图行凶,罪无可赦,赐三尺白绫,即刻行刑,尸首拖出宫外,草草掩埋。”
一道旨意,彻底了结了柳玉娆的一生。
消息传回长乐宫,知春微微躬身:“小主,柳玉娆死了。”
沈清辞正在院中修剪花枝,闻言动作微微一顿,随即继续修剪,神色没有半分波澜。
死了。
那个害她失去孩子、害她受尽折磨的女人,终于死了!没有狂喜,没有激动,只有一片释然,上一世的仇,这一世,终于报了一桩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淡淡开口,“收拾净,不要留下半点牵扯。”
“是。”
春风拂过,花枝轻颤,阳光落在沈清辞清雅的侧脸上,温暖却不抵眼底的寒凉。
柳玉娆死了,苏轻罗在浣衣局为奴,周嬷嬷被赐死,太后卧病不起,她眼前的敌人,已经所剩无几。
可她知道,真正最难对付的那个人,还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。
萧承煦。
她的血海深仇,最终的归宿,终究要落在他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