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谁,想要这五枚真元丹吗?”
陈默的声音不大,甚至可以说是平淡,但在此时此刻,却像是一道九天惊雷,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。
全场死寂。
风吹过翠竹林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在此刻听来,竟是那样的刺耳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陈默的视线。那一道道目光,或敬畏,或恐惧,或难以置信,唯独再没有了之前的贪婪与幸灾乐祸。
五枚中品真元丹,固然是足以让任何炼气后期弟子疯狂的至宝。
但,也要有命去拿才行!
张狂,炼气八层,执法堂的精英弟子,修炼了威名赫赫的《黑虎煞拳》,结果呢?
依旧被一拳秒!
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,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?他们甚至看不懂,想不明白,那股纯粹到极致的青色灵力,为何能如此轻易地碾碎张狂的煞气拳罡。
未知,才是最可怕的。
陈默,这个在他们眼中刚刚崛起的“新人”,此刻在他们心中的形象,已经彻底与“怪物”、“妖孽”划上了等号。
站在场中的李申,感受着那道平淡却又仿佛蕴含着山岳之重的目光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他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,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。
上,还是不上?
理智疯狂地尖叫着让他后退,但执法堂的尊严,和他自己内心深处最后一丝作为强者的骄傲,却让他死死地钉在原地。
他知道,自己若是就这么退了,不仅他李申从此在外门抬不起头,就连执法堂的威严,也将在今天被这个叫陈默的弟子,狠狠地踩在脚下。
可是,上前的下场……
他看了一眼远处躺在竹林里生死不知的张狂,喉咙里发出一声艰难的吞咽。
陈默没有再迫他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那双漆黑的眸子深邃如渊,仿佛能洞悉他内心所有的挣扎与恐惧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对李申而言,这短暂的沉默,却比任何酷刑都更加煎熬。
终于,在陈默那平静目光的注视下,他内心的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陈默,缓缓地、无比屈辱地,抱了抱拳。
“是……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,冲撞了陈师兄。”李申的声音涩而沙哑,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此事确系一场误会。我这就带张狂回去,向堂中长老禀明情况,定会给陈师兄一个交代。”
“陈师兄”三个字一出口,全场哗然。
李申,竟然认怂了!
而且,是以如此卑微的姿态!他称呼一个刚刚入门不到三个月的弟子为“师兄”,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低头,而是彻底的臣服!
这意味着,在外门弟子心中向来高高在上、代表着铁律的执法堂,在陈默面前,输得一败涂地!
陈默看着李申,眼神没有丝毫变化。
“交代就不必了。”他淡淡地说道,“我这人,不喜欢麻烦。今天的事情,到此为止。但你们回去,帮我给李威,或者说,给李玄带一句话。”
“我的东西,谁也抢不走。谁若是再把爪子伸过来,我会毫不犹豫地,把它剁掉。”
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,但其中蕴含的森然意,却让李申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不敢再有任何迟疑,连连点头道:“话,我一定带到。陈师兄,那……那我们就先告辞了。”
说完,他像是逃离瘟疫一般,转身就跑向竹林,连拖带拽地将已经昏死过去的张狂扛在肩上,头也不回地,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。
执法堂的人,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。
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,围观的弟子们心中五味杂陈,再看向陈默时,目光中只剩下了纯粹的敬畏。
从今天起,玄天宗外门,恐怕要变天了。
“都散了吧。”
陈默收回目光,环视了一圈,淡淡地说道。
人群闻言,如蒙大赦,纷纷作鸟兽散,不敢在此地多停留一刻。他们生怕这个煞星一不高兴,也给他们来上一拳。
很快,原本热闹的翠竹林入口,便只剩下寥寥数人。
陈默正准备转身回洞府,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“陈师弟,请留步。”
陈默转头看去,是他的邻居,刘峰。
此刻的刘峰,正用一种极为复杂、混合着震惊、赞叹与一丝苦笑的眼神看着他。他从头到尾目睹了整件事的经过,内心所受到的冲击,比任何人都要强烈。
他之前提醒陈默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”,是善意的警告,因为他看出了陈默的潜力。
但他万万没有想到,这棵“秀木”,不仅不惧风雨,甚至还反过来,将那摧折树木的狂风,给一拳打散了!
“刘师兄有事?”陈默对他点了点头,态度缓和了许多。不管怎么说,对方之前的提醒是出自好意。
“陈师弟……你可真是……让我大开眼界啊。”刘峰苦笑着摇了摇头,走上前来,压低了声音说道,“你今天这一拳,打得是痛快了,可也把天给捅了个窟窿啊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陈默不动声色地问道。
“你得罪的,不止是李威那个跳梁小丑,也不止是执法堂,而是李玄,是整个‘天玄会’!”刘峰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天玄会?”陈默眉头微皱,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。
“没错。”刘峰看了一眼四周,确认无人后,才继续说道:“外门弟子数万,看似一盘散沙,实则早已分成了大大小小数十个团体。其中最强大的,便是三大势力。”
“其一,是以‘外门第一人’赵无极师兄为首的‘无极盟’。赵师兄天生战体,实力深不可测,据说早已能与内门弟子抗衡,他为人霸道,无极盟的成员也多是些好战的修炼狂人。”
“其二,是以丹道天才周清雅师姐为首的‘清雅阁’。周师姐不喜争斗,但一手炼丹术出神入化,在外门人脉极广,就连许多内门弟子和长老都对其青睐有加,无人敢轻易得罪。”
“而最后一个,便是由李玄师兄创立的‘天玄会’。”
说到这里,刘峰的表情更加严肃了。
“李玄此人,心机深沉,极擅拉拢人心。他背靠宗门内的李家,短短两年时间,便将天玄会发展成了外门人数最多、势力最庞大的团体。他本人更是常年稳坐外门第二把交椅,实力与赵无极在伯仲之间。你今天废了张狂,打了李申,就等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,狠狠地扇了天玄会的耳光。以李玄的性子,他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陈默静静地听着,心中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。
他对这些所谓的帮派倾轧并不感兴趣,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旋涡之中。
“多谢刘师兄告知。”陈默诚恳地说道,“不过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我只想安稳修炼,但若有人非要我,我也不会束手待毙。”
“好一个‘不会束手待毙’!”刘峰眼中闪过一抹激赏,“陈师弟这份心性,远超常人。说实话,我也早就看天玄会那帮人横行霸道不顺眼了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郑重地对陈默说道:“陈师弟,我今天来,除了提醒你,也是想向你发出一份邀请。”
“哦?”
“外门大选在即,单打独斗,终究势单力薄。我刘峰虽不才,但在外门也结交了几个信得过的朋友,我们都是些不愿依附三大势力、只想凭自己本事闯一闯的散人。我们想邀请陈师弟你,加入我们,在大选之中,结盟互助,共进退。”
“我们这个小团体,没有那么多规矩,只有一条,那就是信义为先,绝不背叛。不知陈师弟,意下如何?”
刘峰的眼中,带着一丝期盼。
他这是一个赌博。他在赌陈默的未来。
以陈默今天展露出的潜力和实力,只要不中途夭折,将来必定是能与赵无极、李玄并驾齐驱,甚至超越他们的存在。现在,无疑是最好的时机。
陈默看着刘峰真诚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。
他明白刘峰的意思。一个人,终究是势单力薄。多个朋友,多条路。刘峰这些人既然能顶着三大势力的压力独立至今,想必也不是简单角色。
“好。”陈默点了点头,“我答应你。不过,我这人闲散惯了,不喜约束。”
“哈哈,这个自然!”见陈默答应,刘峰顿时大喜过望,“我们只是一个松散的联盟,平里各自修行,有事时相互照应便可。”
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的传讯玉符,递给陈默:“这是我们的联络玉符,若有紧急情况,可以随时联系。我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,他们若是知道陈师弟你肯加入,一定会高兴坏的!”
刘峰兴冲冲地告辞离去,显然是去召集他的伙伴了。
陈默捏着手中那枚温润的玉符,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多个盟友,总归是好事。
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洞府,关上了院门。
“轰隆!”
沉重的石门缓缓闭合,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纷扰,都隔绝在外。
石室之内,一片静谧。
陈默盘膝而坐,回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,心如明镜。
今一战,他成功立威,为自己争取到了一段宝贵的安宁时间。无论是天玄会,还是其他宵小,短时间内,应该都不敢再来轻易招惹他。
但他也清楚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他与李玄的梁子,已经彻底结下。等到宗门大选之时,必然会有一场真正的生死对决。
他将储物袋中的东西倒了出来。
四枚散发着诱人药香的完美真元丹,和那一堆小山似的紫色废料。
他将那枚本欲作为赌注的真元丹,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。
磅礴而温和的药力瞬间化开,滋养着他刚刚战斗后略有亏空的灵力,也修复着他那因为强行出拳而微微震荡的经脉。
力量!
他现在迫切地需要更强大的力量!
炼气八层,足以让他在外门横着走,但面对李玄那样的顶尖人物,还远远不够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堆废料上。
他的神魂,在刚才的突破和丹药滋养下,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。
他要在这最后的十几天里,不惜一切代价,冲击更高的境界!
炼气九层!甚至是……炼气大圆满!
只有达到那个境界,他才有在大选之中,与李玄一较高下,并亲手夺得进入内门资格的本钱!
陈默的眼中,再无一丝杂念,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战意与对实力的渴望。
他闭上双眼,整个人的气息都沉寂了下去,仿佛与这间石室,与这片翠竹林,融为了一体。
从今天起,闭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