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砰!砰!”
清晨,一阵粗暴的砸门声,打破了家属院的平静。
单薄的木门被砸得摇摇欲坠。
“开门!保卫科办案!”
外面传来一声严厉的暴喝。
林霜降正坐在三屉桌前喝着温水。
听到声音,她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水,这才起身,拉开了门栓。
门外,站着三个穿军装、戴着红袖章的保卫科事。
个个脸色铁青,如临大敌。
在他们身后,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军嫂。
而站在最前面、满脸压抑不住兴奋的,正是赵嫂子。
“林霜降同志!”
领头的保卫科张科长板着脸,语气严厉。
“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!”
“说你利用军属身份,偷盗军区后勤物资,进行黑市倒卖!”
“昨天那一百五十块钱的汇款单,就是赃款!”
“现在,我们要对你的住所进行全面搜查!”
话音刚落,走廊里的军嫂们顿时炸开了锅。
虽然早有流言,但保卫科真上门查抄,这性质可就彻底变了!
这可是要坐牢的重罪!
“林霜降,你还不赶紧让开!”
赵嫂子躲在张科长身后,狐假虎威地尖叫起来。
“心虚了吧?不敢让人搜?”
“张科长,别跟她废话,赃物肯定就藏在床底下和柜子里!”
赵嫂子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她仿佛已经看到林霜降被戴上手铐、江凛被扒掉军装的凄惨下场!
面对气势汹汹的保卫科和张牙舞爪的赵嫂子。
林霜降没有退让半步。
她单手扶着门框,身姿笔挺,犹如一杆翠竹。
“搜查?”
林霜降冷冷地瞥了张科长一眼,声音清脆如冰。
“搜查令呢?”
张科长一愣。
“这是部队内部突击检查,事发紧急,搜查令正在补办!”
“没有搜查令,任何人无权踏进我江家半步。”
林霜降毫不退让,眼神凌厉得人。
“你们敢硬闯,我就敢告你们私闯民宅,迫害军属!”
“你——”张科长被怼得脸色铁青。
“好一张利嘴!果然是资本家做派,死不悔改!”
“给我搜!出了事我负责!”
张科长恼羞成怒,一挥手,身后的两个事就要强行往里闯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“都他妈给老子住手!”
一声犹如怒雷般的暴喝,从走廊尽头轰然炸响!
这声音太大、太狠。
震得走廊上的玻璃都发出了嗡鸣。
所有人猛地回头。
只见江凛像一头发疯的雄狮,带着满身骇人的气,大步狂奔而来!
他刚才还在几公里外的作训场带兵拉练。
听到大院里有人报信,说保卫科抄家抄到了他头上。
他连吉普车都没等,直接狂奔了回来。
身上的作训服被汗水湿透,贴在结实的肌肉上。
额头上青筋暴起,双眼猩红如血!
“江……江营长……”
张科长看到江凛这副要人的模样,吓得后退了半步。
江凛本没理他。
他像一阵狂风般卷到林霜降面前,一把将她拽到自己宽阔的后背上。
将她护得严严实实。
紧接着。
“咔哒!”
一声极其清脆、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撞击声响起。
江凛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式。
单手拉栓上膛,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保卫科的张科长!
全场死寂!
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!
赵嫂子更是吓得双腿一软,“吧嗒”一声瘫坐在了地上。
“江凛!你疯了!你想什么?!”
张科长吓得脸色惨白,声音都在打颤。
“枪口对内,你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!”
“老子今天就是上法庭,也得先毙了你们这群不长眼的狗东西!”
江凛咬着后槽牙,像一头发怒的护崽孤狼。
“老子在前面拼命!”
“你们这群废物,在后方欺负老子的女人!”
“没有搜查令,敢硬闯我江家的门?”
江凛手腕一抬,枪口直张科长的眉心。
“你往前迈一步试试!”
“看看是你的腿快,还是老子的快!”
疯了。
这个冷面阎王彻底疯了!
为了一个资本家大小姐,他居然敢拿枪指着保卫科科长!
走廊里的军嫂们吓得捂住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江凛。”
就在这剑拔弩张、一触即发的死局里。
一只柔软白皙的手,轻轻搭在了江凛握枪的铁腕上。
林霜降从他宽阔的后背走出来。
她看着男人那猩红的眼眶和暴怒的侧脸。
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。
“枪收起来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。
“对付这群跳梁小丑,还用不着脏了你的枪。”
江凛死死地盯着张科长。
膛剧烈起伏了两下。
最后,他冷哼一声,将保险关上,但依然握在手里。
像一尊煞神般挡在林霜降身前。
林霜降转过身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赵嫂子,和满头冷汗的张科长。
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到了极点的冷笑。
“你们不是想知道,那一百五十块钱是怎么来的吗?”
她慢条斯理地从呢子大衣的口袋里,掏出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。
从中抽出两张纸。
“啪!”
反手就将第一张纸,狠狠地甩在了张科长的脸上!
“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!”
那是一张印着大红印章的特约聘书!
张科长手忙脚乱地接住,只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《沪市新青年文学报》……特约专栏作家聘书?”
“月薪……五十元,另算千字稿酬?!”
全场倒吸一口凉气!
特约作家!
这可是省级大报的正式编制!
林霜降冷冷地将第二张汇款单的存拍在桌上。
“那一百五十块钱,是我预支的三个月基本工资,和上一篇小说的全额稿酬。”
“每一分钱,都是国家发放的合法收入!”
“怎么?我堂堂省级报社的特约作家。”
“赚点稿费,还需要去偷你们后勤的几块破肥皂?!”
这话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狠狠地抽在了赵嫂子和保卫科众人的脸上!
张科长的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下来了。
省级报社的特约作家,这在文化界可是有相当地位的。
要是今天这事闹大了,说保卫科迫害文化人士……
他这个科长也别想了!
“误会……这都是误会……”
张科长赶紧赔着笑脸,恶狠狠地瞪了地上的赵嫂子一眼。
“都是赵翠花这个刁妇胡说八道,谎报军情!”
“林同志,江营长,对不住,我们这就走!”
“慢着。”
林霜降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,如同的催命符。
“既然保卫科来都来了。”
“空手回去,岂不是有辱使命?”
她转过身,从三屉桌的抽屉里,拿出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。
“张科长不是想抓偷盗军需的蛀虫吗?”
“正好,我这里有一份现成的账本。”
林霜降走到张科长面前,将笔记本翻开。
清脆的声音,在安静的走廊里掷地有声地响起。
“12月10,清晨。赵翠花偷拿锅炉房公家煤球二十五个。”
“12月11,下午。赵翠花顺走大院菜窖秋储大白菜六棵。”
“12月14夜里11点半……”
林霜降眼神如刀,死死地钉在赵嫂子那张面如死灰的脸上。
“赵翠花经由其丈夫赵连长违规开锁。”
“从一食堂后勤库房,偷拿肥皂两块,粉条二十斤,精白面若!”
轰!
全场彻底炸裂!
张科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,一把抢过那个笔记本。
上面时间、地点、物资数量,甚至连路线图都画得清清楚楚!
铁证如山!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这是她污蔑我!”
赵嫂子像猪一样惨叫起来,连滚带爬地想要去抢那个本子。
“张科长,别信她的!她是个资本家大小姐,她心黑啊!”
“闭嘴!”
张科长一脚将赵嫂子踹翻在地,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今天差点被这个蠢女人害死!
“好啊!贼喊捉贼!”
“赵翠花,你平时小偷小摸也就算了!”
“居然敢联合你家男人,监守自盗后勤库房的战备物资!”
张科长厉喝一声:“来人!把这个刁妇给我绑了!”
“立刻去后勤部,把赵连长给我扣起来,全面清查账目!”
两个保卫科事如狼似虎地扑上去。
反剪住赵嫂子的双手,直接戴上了冰冷的手铐。
“江营长!林同志!我错了!我嘴贱!”
赵嫂子这下彻底崩溃了,眼泪鼻涕流了一脸,拼命地磕头求饶。
“求求你们放过我男人吧!他要是被抓了,我们全家就完了啊!”
林霜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。
“雪崩的时候,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。”
“赵嫂子,去保卫科的禁闭室里,慢慢忏悔吧。”
凄厉的哭喊声渐行渐远。
赵嫂子被保卫科的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。
走廊里的军嫂们吓得脸色惨白,看林霜降的眼神,像看活阎王一样。
太狠了!
不动声色地收集证据,一击毙命,连拔起!
连人家男人的前途都给连坐了!
从今天起,这个家属院里,再也没有人敢对林霜降说半个“不”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