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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礼彩排结束时,夜已经深了。
周砚辞抱着苏雨柔推开家门时,她还在耳边不停抱怨。
“江眠姐也太不守信用了,说好来给我们当伴娘,临到头突然消失,添了这么多乱子。”
“阿辞,你跟她在一起这么多年,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。”
周砚辞沉默不语。
虽说这桩婚姻不是他心甘情愿,可扪心自问,他从未在这段关系里受过半分委屈。
江眠对他掏心掏肺,就连站在他身边,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即便撞见过他去找苏雨柔,也从无半句质问,更不曾有过一次失态的脾气。
面对他的冷淡、疏离、视而不见,她全都默默接受,一忍再忍。
真正困在这段婚姻里、受尽委屈的人,其实是江眠。
想起那个渐消瘦的身影,周砚辞没有跟着苏雨柔一起指责她,只敷衍地点了点头。
接下来三天,苏雨柔住在周家,陪着他筹备婚礼。
他忍了五年,终于要娶到心心念念的人,可心底却没有半分预想中的欢喜。
直到他看见身上穿着江眠睡衣的苏雨柔,才终于明白那股空落落的滋味从何而来。
这个家里,太久没有江眠的气息了。
时钟指向凌晨一点。
周砚辞眉心紧蹙,心底翻涌着两股情绪。
一边是惯常的不耐,总觉得她又在外头惹出了麻烦;一边是作为的丈夫本分,让他没法真的置之不理。
两相拉扯,他终究还是拿起手机,想给江眠打个电话。
可目光扫到屏幕上几天前的通话记录,指尖猛地顿住,想起那时他和朋友的聊天。
江眠迟迟不回,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江家破产的真相。
下一秒,周砚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这点顾虑瞬间烟消云散。
以江眠的性子,真要是知道了什么,只会拿着把柄来要挟他、跟他要钱。
想到这里,他直接放下手机,不再理会。
就在这时,落地窗户外骤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,雷声轰鸣,暴雨倾盆而下。
怀里的苏雨柔瞬间收紧手臂,往他怀里缩:“阿辞,我好怕,你哄哄我好不好。”
周砚辞却浑身一僵,半点注意力都没放在她身上。
满脑子全是江眠。
上一个这样的暴雨夜,她高烧昏迷在路边,若不是他及时赶到,早就没了性命。
他毫不犹豫起身换衣服,就要出门去找人。
身后的苏雨柔立刻赤脚追上来,从背后死死抱住他的腰,声音带着哭腔哀求:“阿辞,你要去哪里?我怕打雷,你别丢下我一个人。”
周砚辞下意识就想推开,可对上她通红含泪的眼眶,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一边低声安抚怀里的人,一边按下传呼铃,叫佣人上楼。
“夫人到现在还没回来?她到底去了哪里?”
佣人低着头,神色平静,仿佛早已司空见惯。
“应该是出去打工了。夫人一向早出晚归,有时候忙到夜不归宿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她叹了口气,“她最近好像很缺钱,身体明明撑不住,也不肯歇着,还问过我们有没有能多赚点钱的短工。”
周砚辞眉头皱紧,只觉得不可理喻。
“打工?周家给她的钱还不够花?她为什么要出去做这些事?”
佣人猛地抬眼,满脸震惊。
“周少,您不知道吗?江家破产那天,老夫人当场就发了大火,当着所有人的面骂夫人是赔钱货,直接停了她名下所有的卡,还让人把她的首饰、包包全都收走了。夫人的房间都快被搬空了,就剩几件换洗的衣服。”
周砚辞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他终于想起江眠这段时间所有的反常。
从前的她,就算被他冷待漠视,也绝不会这般低声下气、自我折磨。
他不是没看出来她过得煎熬狼狈,只是他从不在意,更从没有问过一句。
也不是没料到母亲会因为江家破产而轻视江眠,可他没想过,她会做得这么绝。
更荒唐的是,自己从头到尾,一无所知。
细密的疼意瞬间攥紧心脏,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。
他声音发沉,带着压不住的怒意:“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?”
佣人慌忙低下头,声音怯懦:“老夫人吩咐过,不许我们多嘴。我劝过夫人,让她跟您说,可夫人说……就算说了,您也不会信的。”
周砚辞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,再开口时,嗓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她有没有说过,攒钱是为了什么?”
佣人摇了摇头:“夫人最怕给别人添麻烦,从来不会跟我们说这些。”
“周少,您有空还是带夫人去医院看看吧,她最近瘦得厉害,还总是无缘无故晕倒。”
周砚辞喉咙发紧,点了点头。
这一次,他没有任何迟疑,转身就要出门。
就在这时,苏雨柔突然叫住他,手里扬着一份文件,“阿辞,你看我找到了什么。”
周砚辞抬眼望去,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份过去一个月里,江眠无论如何都不肯落笔的离婚协议书,此刻右下角,竟已签好了她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