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眠认识他。整个东区都认识他。
赵横。东区一霸，曾经是最有希望脱离东区的狼人之一。他在十七岁时完成了变身，变身后的狼形是一头灰黑色的巨狼，体型庞大，力量惊人。如果一切顺利，他本应该加入狼族卫队，成为一名光荣的战士，彻底摆脱东区底层的生活。
但他的变身出了问题。
他的狼形不受控制，在第一次变身时失去了理智，攻击了三名狼族贵族的孩子。虽然没有造成致命伤害，但他的前途在那个夜晚彻底毁了。他被剥夺了进入卫队的资格，被放逐回东区，终身不得踏出这片区域。
从那以后，赵横就变了。他变得暴躁、易怒、充满攻击性。他在东区组织了一个小团体，收拢了一群和他一样被世界抛弃的边缘人，在东区横行霸道，欺压比他们更弱的人。
沈眠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他，从不和他产生任何交集。
但今天，他找上门来了。
“赵横。”沈眠看着那只还搭在她肩膀上的手，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威胁的人，“有什么事？”
赵横咧嘴笑了。他的牙齿参差不齐，有几颗还发黑了，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只露出獠牙的野兽。
“我就想问问你，”他凑近了沈眠，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，“昨晚伴侣舞会上，狼王是不是真的当众拒绝了你？”
沈眠没有说话。
“是不是真的？”赵横的手收紧了，沈眠能感觉到那五手指像铁钳一样嵌进了她的肩膀，骨头在发出细微的、危险的声响。
“是。”沈眠说。
赵横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是一只闻到血腥味的鲨鱼。他松开手，退后一步，开始大笑。那笑声洪亮而刺耳，在狭窄的小路上回荡，惊起了几只停在棚屋顶上的乌鸦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”赵横笑得前仰后合，眼泪都快出来了，“笑死我了！一个无狼，居然还真敢去伴侣舞会，还真的被狼王当众拒绝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他转过头，对着围观的、越来越多的人群大声宣布：“这意味着月亮女神的指引是可以被拒绝的！意味着那什么狗屁命运伴侣，只要权力够大、拳头够硬，就可以不认！”
人群中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。
沈眠站在人群中央，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、沾满泥土和灰尘的双脚。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无数只蚂蚁一样爬满了她的全身，啃咬着她的皮肤，钻进她的毛孔。那些目光里有幸灾乐祸，有落井下石，有一种病态的、扭曲的兴奋——因为她变成了一个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惨的人，因为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踩在脚下的人。
“赵横。”
一个苍老的、沙哑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。
老葛拄着一拐杖——其实只是一捡来的、稍微直一点的树枝——从人群中挤了出来。他的独眼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浑浊，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，每一道皱纹里都塞满了东区的灰尘和岁月。
“赵横，”老葛走到沈眠身边，用身体挡在了她和赵横之间，“你欺负一个无狼算什么本事？有能耐去找贵族老爷们闹去。”
赵横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看着老葛，眼神变得阴鸷起来：“老东西，你活腻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