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渺同学身体不好,这是特批的免修申请。陆少特意交代了,林老师你亲自去医务室给她送一趟。”
我看着那张表格,上面盖着教务处的红章。
“主任,这不合规矩。免修申请应该由学生本人提交,经任课教师审核……”
他的脸沉下来了。
“规矩?陆家捐了半个图书馆,这就是规矩!”
他压低了声音,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让你去你就去,哪那么多废话。”
我站起来,拿起那张表格。
纸的边角被我捏皱了,但没人看得出来。
医务室在行政楼一层。
我走到门口,透过玻璃看见里面的画面。
陆阎半跪在地上,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双白色帆布鞋套在苏渺的脚上。
他的动作很轻,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。
苏渺坐在病床边,脚尖微微翘起,笑得温柔又无辜。
我站在门外看了三秒。
然后推门进去。
“医务室是公共场合,请注意影响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课文。
陆阎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。
眼神里全是不耐烦。
“林听,你拿着鸡毛当令箭给谁看?”
苏渺立刻往他身后缩了缩,眼眶红了一圈。
“林老师别生气,都是我不好,阿阎你别凶老师。”
她的声音又轻又软,每个字都带着颤。
但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眼睛是往上看的,看的是陆阎的反应。
果然,陆阎立刻站起来,挡在她身前。
他指着我。
“你再针对她试试?”
我把手里的免修申请表放在旁边的桌上。
“我没有针对任何人,我只是在执行教师的管理职责。”
他冷笑了一声。
“管理职责?你一个小讲师,管得着我的人?”
苏渺在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“阿阎,算了,是我给林老师添麻烦了。要不我以后不来医务室了,我忍着就好……”
她说“忍着”的时候,声音哑了一下,像是在忍什么巨大的痛苦。
陆阎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往前了一步,居高临下地俯视我。
“林听,我警告你,苏渺的身体经不起折腾。她要是出了任何问题,我唯你是问。”
我看着他义正辞严的样子。
这个男人,三年前在民政局签字的时候,连头都没抬一下。
现在他站在别的女人面前,像一堵墙。
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陆阎同学,你的免修申请表我已经送到了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“如果没有其他事,我先回去上课了。”
身后传来苏渺细细的声音。
“林老师,对不起……”
我没回头。
走出医务室的时候,我的眼眶是酸的。
但我没让任何东西掉下来。
回到办公室,我坐在椅子上,打开手机。
备忘录里有一份拟了一半的离职申请。
我看了看,把光标移到最后一行,多打了一个句号。
然后点了保存。
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,推开门。
客厅的灯没开,但茶几上放着一样不属于我的东西。
一条女人的丝巾,叠得整整齐齐,压在一张便利贴下面。
便利贴上是陆阎的字迹,只有一句话:
“帮苏渺洗了,明天我来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