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门前她问孟骁，好看吗？
孟骁看了她一眼，说裙子可以，但你这个口红颜色有点深了，换个浅色的。
贺棠换了。
又看了一眼，说耳环太夸张了，摘了吧。
贺棠摘了。
到了年会现场，贺棠跟孟骁同事的家属们坐在一块聊天。有个女的夸贺棠皮肤好，贺棠说哪有，我就是懒，什么都不擦。
孟骁在旁边听见了，笑了一下，说她可不是懒，她是糙，洗完脸水都不擦净就出来了。
那几个人都笑了。
贺棠也跟着笑，但贺云说贺棠后来跟她描述那一刻的时候，说她笑着笑着就觉得嗓子堵了一下。
不是什么大事。
大家都在笑，气氛也好，他说的也是事实。
但那个堵，堵了一下就过不去了。
年会结束回家的路上，孟骁又说，以后出去社交别说自己懒，显得没素质。
贺棠说我就随口一说。
孟骁说随口一说也代表你的形象。你是我老婆，你的形象就是我的形象。
贺棠没说话了。
贺云跟我说这事的时候，眼睛都红了。
她说丁姐你说，我闺女是嫁了个老公还是嫁了个领导？
我说比领导还狠，领导好歹下了班不管你。
06
结婚第二年，贺棠明显变了。
我去她家做客，进门就觉得不对。
以前贺棠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人，你去她家她拉着你说说笑笑的，茶水零食摆一桌子。现在不一样了，她站在门口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，然后才让我进去。
我进了客厅一看，净得像样板间。
沙发上的靠枕摆得整整齐齐，茶几上一粒灰都没有，拖鞋在门口排得像阅兵。
我说你这家里也太净了。
贺棠笑了笑，说孟骁爱净。
我坐下来，她去倒水。倒完水把杯子放在杯垫上，茶壶放回原位，抹布把台面上的水渍擦净。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，看着特别熟练。
太熟练了。
那不是一个人正常做家务的样子，是被训练出来的。
我当时没说什么，但心里已经不舒服了。
吃饭的时候更明显。贺棠做了四个菜，味道都不错。但她自己没怎么吃，一直在收拾桌上的碎屑。我掉了一粒米在桌上，她马上拿纸巾擦了。
我说贺棠你坐下来好好吃饭，别忙了。
她说没事姨，我吃着呢。
我看着她，觉得心疼。
这哪是贺棠啊？以前那个大口吃饭、说话声音响亮、笑起来整栋楼都能听见的姑娘，怎么变成了一个随时在擦桌子的人？
回去我就给贺云打电话了。
我说贺云你得管管了，你闺女不对劲。
贺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，说她知道。
她说她上个月去贺棠家，贺棠在厨房做饭，她帮忙切菜，切完了把菜刀放在案板上。贺棠转过身看见了，马上把菜刀拿起来洗了一遍放回刀架。贺云问她怎么了？贺棠说孟骁不喜欢刀放在案板上，嫌不卫生。
贺云说她当时就想骂人。
但贺棠不让她说，说妈你别管了，他就是这个人，我习惯了。
习惯了。
我最怕听这三个字。
07
贺棠第一次从那个家里跑出来，是结婚第二年的夏天。
那天晚上贺云十一点多接到电话，贺棠在电话里哭，说妈你来接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