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提是,新增的成本,不能超过返工成本的百分之二十。”
“给你三个小时。”
“现在,开始吧。”
07
三个小时。
我看着眼前这个复杂的桥梁模型,和那张净得刺眼的A3白纸,感觉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这不是考试。
这是我人生的唯一一次,可能也是最后一次的面试。
赢了,我将踏入云端,输了,我将坠回那个尘土飞扬的工地,万劫不复。
我的手心开始冒汗,心脏在腔里疯狂地擂鼓。
大脑一片空白。
太难了。
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高中所学知识的范畴,甚至超出了我对工程学的全部想象。
强度损失百分之十五,这是一个足以导致灾难性后果的巨大缺陷。
而不更换节点,只用不超过返工成本百分之二十的预算去弥补。
这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我甚至能感觉到赵教授的目光,像两道X光,穿透我的血肉,审视着我灵魂深处的每一丝慌乱和胆怯。
我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空气中那股书卷的墨香,让我烦躁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。
我的脑海里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去一个多月的场景。
工地上的太阳,烫得皮肤生疼。
肩膀上被砖块磨破的伤口,撒上汗水时那种钻心的刺痛。
手掌上,那些破了又长,长了又破,最终变成坚硬老茧的血泡。
还有我爸那冰冷漠然的眼神。
还有我妈夹给弟弟的那只油亮的鸡腿。
周岩,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。
你怕什么?
你已经站在悬崖的边缘,身后是万丈深渊,你唯一的路,就是向前。
我猛地睁开眼睛。
眼神中所有的迷茫和恐惧,都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。
我拿起了笔。
我不再把它当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,而是像在工地上计算混凝土配比一样,把它分解成一个个可以处理的小问题。
问题核心:节点抗拉强度不足。
目标:在不更换节点的前提下,通过其他方式分担或抵消该节点需要承受的拉力。
约束条件:成本。
我首先排除了最简单的方案:在桥梁主体结构上增加钢材用量。
这就像头痛医头,脚痛医脚,不仅成本高昂,而且会增加桥梁的自重,导致其他部分的受力情况变得更加复杂,甚至可能引发新的风险点。
必须找到一个更聪明,更优雅的办法。
我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,那些曾经在书本上学过,却从未真正理解透彻的理论知识,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灵魂,变得鲜活起来。
结构力学,材料力学,弹性力学,流体力学……
各种公式,模型,定理,在我的脑海中交织,碰撞,重组。
我不再把这座桥看作一个静止的刚体,而是一个在各种载荷,如车流,风力,甚至温度变化下,会产生弹性形变的动态系统。
那个有缺陷的节点,就是这个系统中最脆弱的一环。
我要做的,不是给这一环打上补丁,而是改变整个系统的力流传递路径。
一个大胆的想法,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。
预应力。
对,就是预应力。
我可以在桥梁下部结构,增加一组高强度的预应力钢绞线,像拉弓弦一样,给整个桥体施加一个与主要拉力方向相反的预压应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