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听他的。
“你规程看懂了没有?”
“你才来两周,谁让你独立作的?”
“厂里白养你了!”
小张转过头,四处找老李,他终于看到了,老李站在人群外,脸色沉重,一言不发,低着头,像是在难过。
小张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声音带着哭腔喊出来:“李师傅!您跟他们说,是您让我作的!您说那台机器很简单,照着规程做就行!您说句话啊!”
老李抬起头,看了小张一眼,紧接着我看见他朝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这一次我看得清清楚楚,那是遗憾、不甘。
遗憾什么?遗憾替罪羊不是我?
他就为了这个把我送上死路,真是好得很。
我内心冷笑,眼神越来越冰冷。
然后他低下头,叹了口气。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“我是让你代班,但我没让你乱动参数啊。”
小张的脸一下子白了。他的嘴唇也不抖了,眼睛也了,整个人定在那里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老李把自己摘得净净,连泥点子都没沾上一个。
上辈子,我也是这样站在中间,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。老李也是这样站在人群外,一脸无辜地说我违规作。
工人们骂骂咧咧地往回走,有人还在回头瞪小张。
而这一世,我要让他们也尝尝这滋味。
5
调查组第二天就到了。
安监、公安、工会,来了十几个人。
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制服,表情都一样严肃。车间被封了一半,黄色的警戒线拉了三道,门口还站了两个保安,谁也不让进。
所有人被叫去问话。
小张第一个被叫进去。
他走进去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的人。那一眼里有求助,有害怕,也有最后一点希望。门关上了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我听不到里面在说什么,但能听到小张的声音偶尔传出来,断断续续的。一开始还能说清楚话,后来声音越来越小。
小张出来的时候,脸是白的。他的腿在发抖,走到墙边靠着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老李进去之前,拍了拍小张的肩膀,声音很轻:“没事的,我跟他们说清楚。”
小张神情紧张地抓住他的手:“李师傅,您要帮我说实话。是您让我作的,您知道的。”
老李点头:“你放心。”
他的手放在小张的手背上,拍了拍。
门关上了。
里面的声音传不出来。小张站在走廊里,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,耳朵竖着,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
老李进去了很久。
小张的脸越来越白,呼吸越来越重。他想贴在门上听,被保开了。他站回墙角,手指又开始抠墙。
门终于开了。老李出来的时候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他低着头,脚步很慢,走到小张面前,叹了口气。
小张抓住他:“李师傅,您说了什么?”
老李又叹了口气:“我当然是说实话。设备白班的时候好好的,你接手就坏了。”
小张愣住了,他的嘴巴开开合合。
“可是——可是是您让我去作的!您说过我的步骤都——”
老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:“那我有教你违规作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