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作品集,都在里面。
从大学时的毕业设计,到工作后每一个落地的,无论大小,我都整理得清清楚楚。
包括那个拿了银奖的旧厂房改造。
也包括,王太太那个改了二十多稿的别墅方案。
我把那个方案文件夹单独拎了出来,重新命名为“一个失败的案例”。
几分钟后,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。
我抬起头。
苏瑾走了过来。
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,也更有气场。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,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。
她在我对面坐下,没有看我的电脑,而是先看我的人。
那目光,仿佛能穿透我的皮囊,看到我内里的骨骼和灵魂。
“想清楚了?”她开口,声音和电话里一样,清冽,沉静。
“想清楚了。”
“为什么是现在?”她问,“三年前,你就该走了。”
“三年前,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很坦诚地说,“我还没被一杯茶羞辱过。”
苏瑾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她的笑容,像冰雪初融,瞬间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点了点头,端起我的咖啡杯,自己喝了一口,然后微微蹙眉,“招待不周,这豆子有点酸了。”
她放下杯子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落到我的电脑屏幕上。
“打开我看看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点开了作品集的第一个文件夹。
她看得很快,一个,几乎只停留十几秒。
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发出规律的嗒嗒声。
整个会客区,安静得只剩下这阵敲击声和我的心跳。
当我点开王太太那个“失败的案例”时,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看得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久。
她放大了几张效果图,仔细看着里面的每一处细节。
良久,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这个,你很痛苦。”
她用的是陈述句,不是疑问句。
我点了点头。
“一个好的设计师,在痛苦中是做不出好作品的。”她说,“因为你的设计,会沾染上你的情绪。你看这面墙,它的线条是犹豫的。你看这盏灯,它的光是妥协的。整个空间,充满了矛盾和挣扎,它在尖叫,但又被强行捂住了嘴。”
她的话,像一把精准的刻刀,瞬间剖开了我这几个月来所有的伪装和疲惫。
我一直以为,我只是在应付一个难缠的客户。
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,我在应付的,是我自己那颗正在死去的心。
“你把电脑合上吧。”苏瑾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你的作品,我三年前就看透了。”她站起身,“我今天叫你来,不是面试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背对着我,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。
“陈野,”她说,“我是在通知你,从今天起,你是‘棱-镜’的人了。”
“你的工位在那边,靠窗,视野最好。合同和薪资,助理会跟你谈,保证是你之前的三倍以上。现在,你需要做的,不是打开电脑。”
她转过身,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。
“是去休息,去放空,去把脑子里那些被甲方塞进去的垃圾,都给我清理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