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紧了话筒。
“郭校长，我今天打电话就是想问这个。当初公社推荐进文工团的名额，到底是给我的，还是给我妹妹的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不是你吗？”郭怀民的声音有些疑惑，“我记得很清楚，那张推荐表上填的是赵红英。”
“您确定？”
“当然确定。那张表是我亲手递到县文化局的。”郭怀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，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郭校长，我能求您帮个忙吗？”
“你说。”
“明天，有人可能会在青云镇传一些关于我的不好的话。到时候如果传到您耳朵里，您先别急着信。”
郭怀民沉默了两秒。
“赵红英，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？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需要我帮忙吗？”
“暂时不用。就是跟您打个招呼。”我顿了顿，“另外，如果方便的话，您能不能帮我找找那张推荐表的存？我想确认一下。”
“行。明天我让人查查档案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郭会计在旁边听了个大概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老大：“你家那个名额，有问题？”
“有问题。”我把电话机推回去，“郭叔，今天谢谢你。这包烟您收着。”
“哎哎哎，你丫头……”
我已经出了门。
走在回村的土路上，夜风吹得人凉飕飕的。
[3]
青云镇就一条大街，从东头走到西头，一烟的功夫。
我到的时候，席已经摆开了。
八张桌子，从饭馆里头一直排到街檐下，坐满了人。全队的人能来的都来了。
热闹得像过年。
周桂兰和赵秋萍先我一步到的。赵秋萍穿了一件碎花的确良裙子，两辫子梳得油光水滑，脸上薄薄施了一层粉，站在人堆里挺扎眼。
她看见我进来的时候，手里的瓜子壳“咔嚓”一声捏碎了。
“姐？”她迎上来，脸上挂着笑，声音却压得低低的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不能来吗？”我从她身边走过去，顺手从桌上抓了一把瓜子。
周桂兰正跟几个妇女坐一桌说话，看见我，脸立刻拉了下来。
我没看她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。这张桌子靠墙，背后就是饭馆的门板，有什么动静我能第一时间看见。
王建业还没到。
我嗑着瓜子，眼睛扫了一圈。来的人我大部分都认识，一个队的，抬头不见低头见。靠门口那桌坐着几个年轻的，看着面生，穿得比村里人利索，应该是王建业在县城的伙计。
赵秋萍没回她妈的桌，反倒在我对面坐下了。
“姐，你今天能来，我挺高兴的。”她给我倒了杯茶，声音软软的，“昨天的事儿，你别往心里去。妈也是为你好。”
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秋萍，你今年十七了吧？”
“嗯，过了年就十八了。”
“十七岁，”我放下杯子，看着她，“心眼怎么这么多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