桐须真冬低头看着手里那条蓝宝石挂坠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她本来想，要是夏至说这是花钱买的，她肯定不会收。可他说是自己做的……
莉莉娅的声音忽然响起：“我回来啦。”
桐须真冬侧过头，正好看见少女推门进来。
莉莉娅眼睛一亮，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条水晶挂坠上，眨着眼看向旁边的夏至：“咦，这不是早上我帮你去集市买的那条吗？原来你是要送给真冬老师的啊？”
夏至愣了一瞬。
他看了眼莉莉娅，又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桐须真冬，深吸一口气，认真开口：“真冬老师，等一下，我能解释。”
夜深人静。
旅店的床不大，桐须真冬侧躺着，指尖轻触口那枚凉凉的挂坠，脑海里却翻来覆去都是白天夏至说过的话。”这条挂坠上，刻了‘防护’和‘转移’的概念。”
那个少年当时说得云淡风轻。”只要不是那种瞬间就能要你命的伤害，它都能挡下来。”
“万一真碰上那种级别的攻击，它会直接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听起来简单，但后来莉莉娅悄悄告诉她，能直接涉现实的力量，就连传说中的极位古圣剑都很难做到。只有愿望成就系的能力，才有可能实现这种奇迹。
知道真相的桐须真冬，第一反应当然是还回去。
可夏至却说——
“它是专为你做的。只有在真冬老师身边，它才能发挥全部力量。”
“就算把它叫作奇迹，也只有和你在一起，它才算完整。”
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哄人。
可她说不上为什么，那时候看着少年的眼睛，竟觉得他没有说谎。
更离谱的是，事后她发现，这条挂坠本摘不下来。
只要离开自己一定距离，它就会自己跑回来。就好像和她绑定了一样。
她去找夏至问原因，那家伙只是含糊地回了句：“谁知道呢，你就当我能做到这种事好了。”
想到这里，桐须真冬忍不住叹了口气。”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学生。”
方方面面都是。
她看了眼身旁已经睡着的莉莉娅，轻手轻脚从床上坐起来，尽量不发出声响。”算了，先去洗个澡。”
旅店设施简单，没有单独的洗澡间。男女澡堂虽然分开，但大家挤在一块洗，去早了肯定得排队。桐须真冬打算等人少的时候再动身。
眼下就是好时机。
她这么想着，轻轻掀开被子，小心翼翼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—
“后来啊，魔王和王子就过上了幸福的子……”
夏至合上故事书，看着趴在床上的红发女孩，说：“好了，今天的故事讲完了，该睡了。”
“哎——再讲一个嘛。”艾陆可跟闹觉的小孩似的，两条小腿来回蹬，软着嗓子撒娇。”很晚了。”夏至没松口。
怪了。这丫头以前挺爱睡的，换成人类身体之后反倒精神了，每晚都要磨蹭到很晚才肯老实睡觉。
他记得自己没给这副身体加过这种设定啊。怎么她精力旺盛得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样？
夏越想越不明白。”可是，我现在就是睡不着嘛。”艾陆可眨着眼，眼巴巴看着他。
可我想睡。夏至心里默默补了一句。
最后还是叹了口气，重新拿起故事书，无奈地说：“最后一个。”
“嗯嗯！”女孩高兴地点点头。
夏至打了个哈欠，强撑着困意翻开书页：
“很久很久以前，有个叫亚楠的小镇，镇上的居民个个淳朴热情，特别好客。”
“有一天，这个平平静静的小镇里，来了一个外乡人……”
屋里的灯光轻轻晃动，窗外的月光像细沙一样铺进来。床边坐着的少年微微低头，像已经睡熟了。
等夏至再睁眼，看到的正是这幅安静的场面。
他愣了两秒，面不改色地从床上爬下来，拿过“自己”手里的故事书，接着念：
“这个平平静静的小镇里，来了一个外乡人……”
“这段我听过了。”女孩的声音带了点小脾气。
夏至面不改色地翻到下一页：“这天，外乡人在镇上的井里丢了把锯肉刀……”
“这段也听过。”艾陆可又拆穿他。”不可能！”夏至信誓旦旦，“这段是我刚编的。”
女孩轻轻“哼”了一声：“反正我不想听了。”
夏至琢磨着，可能自己选错了哄睡的法子。不该给她讲故事书，应该给她讲二元函数的偏导数计算。那个劲够大。
夏至合上故事书，把书塞回艾陆可手里，转身往门口走。”嘛去？”少女好奇地问。”给你弄杯牛。”他头也不回地答。
钻进艾陆可身体后他就看出来了，这丫头嘴上说不困，身体却已经有点疲了。那种想睡又不太想睡的状态，一杯热牛下肚，立马就犯困。照顾小孩都这招好用。”我不喝牛。”艾陆可撒娇。”我喝。”
夏至没搭理她这茬，推开门走出去。
步子还没迈出两步，耳朵边就传来个熟悉的声音：
“呦，这不是小艾陆可吗？”
他还没来得及回头，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，双脚悬空。
桐须真冬把少女搂在怀里，打量着她，笑着问：“小艾陆可是要去洗澡吗？”
“那姐姐陪你一起洗吧。”
“……”
原本想挣扎的夏至，动作一顿。
真冬老师也太没防备心了吧。
她就没想过，这具娇小可爱的少女身子里，可能装着一个……同样帅得冒泡的男生的灵魂吗？
夏至一边腹诽，一边转过脸冲她问：“能放我下来吗？”
“不行。”桐须真冬拒绝得脆利落，抱着他就往浴室走，“小艾陆可今天是不是一整天没洗澡？女孩子不爱净可不行哦。”
“其实我对水过敏。”夏至试图嘴硬。
桐须真冬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”撒谎不是好孩子。”
她前两天可是亲眼看见这小丫头在河里扑腾玩水的，这话骗谁呢。”好疼……”脑子里传来艾陆可委屈巴巴的声音。
夏至想了想，换了个招：“那我给你学猫叫。”
桐须真冬脚步停了一下，好像在犹豫。
但还是很快坚定了态度。”不要贿赂我……话说，你这都是从哪学的？”
她有点担心了。让小艾陆可天天跟夏至待在一块，是不是太不靠谱了。
她想着，人已经到了浴室门口，推门走进去。
夏至赶紧闭上眼。
倒不是怕自己看见什么不该看的，他是为艾陆可着想。”你这么一直闭着眼睛嘛？”没一会儿，桐须真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“害羞了？别怕，这里没别人。”
夏至睁开眼，左右扫了一圈。
偌大的澡堂子空空荡荡，确实就他们两个。
他这才悄悄松了口气。
桐须真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衣服换好了，裹着浴巾走到他身边，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。”来，我刚试过了，水温刚好合适。”
夏至还想往外跑，胳膊刚抬起来就被她拽住了后衣领，整个人直接被拖了回来。”你要是再跑，以后就别想吃我买的蛋糕了。”
“啊？”艾陆可急得跺了跺脚，连忙劝他，“要不，咱们就别跑了吧？”
夏至心里一阵发凉。
这点考验都扛不住，以后还怎么跟我一起拯救世界？
少女当场叛变，让他心寒得不行。但他没打算放弃。
自己走不掉，那就送她走。
他瞥了一眼桐须真冬脖子上的吊坠，深吸一口气。
下一秒，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
蒸汽凝固在半空，发丝飘动的速度变得肉眼几乎看不清，水滴在下坠过程中像胶水一样黏在空气里。所有东西都慢到了极点。
在这片近乎凝固的空间中，夏至伸出手，朝着桐须真冬的方向轻轻一划。
——第五剑，落叶！
咔嚓。
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，一条细长的黑色裂缝在空中炸开。桐须真冬的身影瞬间消失了。
吊坠的转移功能被激活了。
夏至松了一口气，甩了甩发酸的手臂。
第五剑落叶，是六剑当中除了第一剑之外，唯一不需要强化身体就能挥出来的招式。虽然是第一次上手，效果却出乎意料的好。不愧是那把号称能斩神的上限剑法。
也不知道真冬老师被送到哪儿去了。
按照当初给吊坠设定的规则，应该会被送去最近的安全区域。
正想着，一阵熟悉的头晕感突然涌上来。”……不是吧？”
他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，眼前就黑了。
……
等夏至再醒过来的时候，后脑勺疼得厉害，口上还压着个什么东西，沉甸甸的。
他睁开眼，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碧蓝色瞳孔。
沉默了片刻，他用力憋出一句：
“真冬老师，麻烦你自重。”
桐须真冬：“……”
第二天一早，夏至牵着艾陆可的手，在楼梯口堵住了正要下楼洗漱的桐须真冬。
桐须真冬脸上的红晕早就没了影，表情又变回那副清冷的样子，就跟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。”真冬老师。”夏至开口喊住她。
桐须真冬脚步一顿，神色晃了一下，随即咳一声，压住那点不自然：“有事？”
她的眼神还是没忍住往旁边飘，死活不敢正眼瞧少年。
夏至假装没看见，自顾自往下说：“也没别的事，就是想跟您说一声，以后晚上别帮艾陆可洗澡了。”
桐须真冬眉头拧起来：“为什么？”
夏志想了想，偏头看了艾陆可一眼，补了一句：“她晚上对水过敏，对吧？”
小姑娘接到暗示，立刻用力点头。
桐须真冬愣住——这理由也太离谱了，怎么听着有点耳熟？
夏至没给她细想的时间，又补了一刀：“还有，晚上别再偷偷把艾陆可抱回你们房间了。”
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