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辞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她在心里默数,看他几步之内会被人拦住。
果然。
付远山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挥出去,手腕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攥住了。
“她让你让开,你没听见?”带着寒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。
付远山猛地转头。
沈霁川就站在他身后。
他垂眼看着付远山,眼眸寒凉。
“沈霁川?”付远山看清来人之后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又硬撑出一副凶相,“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,劝你别多管闲事——”
虽说今天这个宴会是沈家的,但他有正当理由。
“她是我的未婚妻。”沈霁川松开他的手腕,侧身挡在姜辞忧面前,“她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话音未落,姜辞忧猛地瞪大眼睛看向沈霁川。
她什么时候成他未婚妻了。
胡说八道。
付远山也是一愣
反应过来后他甩开沈霁川的手,对着姜辞忧揶揄,“姜辞忧你真是不要脸,明明自己先出轨,居然还倒打一耙。”
短短的一个周,姜辞忧都有未婚夫了,看来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就偷偷跟沈霁川勾搭上了。
“付远山。”姜辞忧回过头来,“别把别人想得跟你一样恶心。”
“我恶心?”付远山像是被踩中了尾巴,激动起来,“你们俩在我还没分手的时候就搞在一起了,还有脸说我恶心?姜辞忧,你他妈自己也不净——”
沈霁川没有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。
他抬手对候在门廊下的安保组长比了个简单的手势。
四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立刻从两侧包抄过来,脚步整齐,面无表情。
为首的组长走到付远山面前,侧身挡住他看向姜辞忧的视线,“先生,请您现在离开。”
付远山被这阵仗震得愣了一瞬,随即更加暴怒地挣扎起来,“你们什么?我是受邀来宾!你们凭什么赶我走?姜辞忧你他妈公报私仇——”
“付先生的邀请资格已被主办方取消,”安保组长不为所动,一只手已经地扣住了付远山的胳膊,“请您配合。如果您拒绝自行离开,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。”
“你们——”
两个安保一左一右架住付远山的手臂。
付远山被半拖半拽地带下台阶,脸色涨红,嘴里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,但声音已经被夜风吹得零零散散。
赵雪现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“赵小姐是也想被保安抬走?”姜辞忧讥讽道。
愤恨之中,赵雪提起裙摆跌跌撞撞朝付远山追去。
一群人消失在庄园铁门外,夜色重新归于安静。
姜辞忧收回目光,轻轻哼了一声,然后转过身,“沈霁川,我什么时候成你未婚妻了?”
沈霁川喉结微微滚动,低声开口,“三岁,你亲口答应的。有婚书,白纸黑字。”
姜辞忧噎了一下。
她就知道他要翻这笔旧账。
三块巧克力把自己卖了一辈子,这个笑话她爸能讲到她八十岁,现在连当事人本人都学会拿来堵她的嘴了。
“那不算数!”姜辞忧恼羞成怒,“三岁小孩的话谁会当真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……我不管。”她别过脸,语气依旧很凶,但目光已经从他脸上移开。
“沈霁川我告诉你,你最好识相点主动说退婚,反正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。”
凭什么她要跟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地绑在一起,她才不要稀里糊涂过一辈子。
她姜辞忧要嫁就嫁自己喜欢的,才不要被一纸破婚书牵着鼻子走。
“你说什么?我听不见。”沈霁川在他身后道。
闻言,姜辞忧又转过头来凶巴巴地瞪他。
她怀疑沈霁川就是故意的,刚想骂却发现沈霁川没带助听器。
“你助听器呢?”她看着他问。
沈霁川,“放家里了。”
今天人有点多不太适合戴。
姜辞忧心里生着闷气。
看吧,一句话都要跟他说好几遍,这种以后怎么沟通。
“我说——”
“七七。”
姜辞忧的声音又被打断。
她咬咬牙转头,对上苏婉晴笑眯眯的脸立刻也扬起笑容,“苏阿姨。”
“这是要走了?”苏婉晴在两人面前站定,目光在沈霁川和姜辞忧之间来回扫了一圈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姜辞忧立刻把对着沈霁川的那副凶巴巴的样子收起来,换上一个乖巧得体的笑容,“伯母,不早了,我明天还要去公司,先回去了。”
“这么急啊,”苏婉晴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,动作自然而亲昵,“那让霁川送送你。”
姜辞忧瞥了他一眼,婉拒道,“不用了,白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”
沈霁川迈出去的那半步又退回来了。
苏婉晴看在眼里,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劝,转头对沈霁川说,“妈去招呼客人了,你送她到门口。”
沈霁川点了点头,抬脚跟上姜辞忧。
庄园门口,白杨已经把车停好。
看见二人一前一后出来,职业性地拉开车门,目光在沈霁川脸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。
姜辞忧弯腰坐进车里,正要关车门,忽然想起什么,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。
沈霁川还是站在原地,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。
“沈霁川。”姜辞忧道。
“嗯?”沈霁川上前一步。
“你……”姜辞忧觉得有点伤人,但还是要说,“我们俩不合适,你去跟你爸妈说把婚约退了吧。”
倏地,沈霁川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,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们本不熟啊。”姜辞忧道,“我不想就这样过一辈子。”
沈霁川呆愣了好一会儿,“我们……从小就认识,两家也认识,哪里不好。”
“哪里都不好!”姜辞忧脱口而出。
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,硬邦邦地补了一句,“反正就是不合适。”
夜风忽然大了起来,把树叶吹得簌簌作响。
沈霁川站在车窗外,像完全感觉不到冷似的,垂眼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平里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,此刻湖面上却裂开了一道细纹。
他张了张嘴,喉结滚动,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来,指甲掐进掌心,再开口时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盖过,“是不是……因为我听不见?”
姜辞忧猛地转过头。
“你说我们不合适,是因为我耳朵听不到。”他小心翼翼地问,“你不肯嫁给我,是因为……我是个聋子。”
他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聋子,这个从他三岁起就贴在身上的标签,这么多年过去了,撕下来的时候还是会疼。
以前他害怕别人骂他聋子,现在不怕了。
可是,他怕姜辞忧嫌弃他是聋子。
这些年他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跟正常人没两样,就是想再次见到姜辞忧的时候她别嫌弃。
可是……
别这样对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