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曹没等到曹冒开口，反倒看见郭女王站了出来。
她一直沉默到现在，此刻突然上前一步，朝曹拱了拱手：“丞相，小女有句话想说。”
“说。”
曹看向她。她是受害者，自然有说话的资格。
郭女王的语气依旧清冷，缓缓道：“曹冒确实意图不轨，但终究没有得逞。真要因为这个就砍头，处罚未免太重了。”
这话一出口，曹丕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怎么都没想到，郭女王居然会替曹冒求情！
曹丕本能地迈出一步想开口，可转念一想，又把脚悄悄收了回来。
大殿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曹坐在高台上，没急着说话。
刚才说要把曹冒砍了，确实是气话。
再说这事本来也不算多严重。按郭女王的说法，曹冒虽然动了歪心思，可到底没真出什么事。
只是。
这逆子刚才的态度实在太气人了。比以前更嚣张，更无法无天，甚至本没把他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。
郭女王一开口，曹正好顺着台阶往下走。
他扫了曹冒一眼，冷冷说道：
“死罪可免，活罪难逃。”
“廷尉左监，你来判，曹冒该受什么罚？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官员从队列里走出来，嘴刚张开，曹冒直接打断了他。”用不着。”
曹冒的声音不大，却让满殿的目光全落到他身上。
他笑了一声，满脸不屑：
“事情还没查清楚就想定我的罪？也对，这地方本来就是你说了算。”
曹刚缓下去的脸色，瞬间又黑透了。
他以前是不待见曹冒，可现在他是真的觉得，这儿子已经无可救药了。
曹冒迎着曹快要喷火的眼神，继续说：
“但我把话撂在这儿，我曹冒做事，对得起天地良心。一人做事一人当，我没的事，谁也甭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。”
“我再说一遍，我是被人坑的！”
这话一砸出来，满殿的人都愣了。
就连一向能看透人心的郭嘉，都愣了一下。
曹冒这是疯了？
他们平时跟曹冒来往不多，可谁也没想到，他这么死硬。
所有人看曹冒的眼神，跟见鬼差不多。
他到底想什么？
明明丞相都已经退了一步，事情快要大事化小了，他非要再掀浪头。
非得跟丞相撕破脸才行？
有必要吗！
就算按律挨了罚，他还是曹家的子孙，该享的荣华富贵一样不少。
退一万步说，乱世里头，他照样能活得逍遥。
顶多就是名声臭点，那玩意儿值几个钱？
还有！
认个错而已，有那么难吗？
郭女王侧过身，眼神错愕地盯着曹冒，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不解和困惑。
曹盛怒之后，反倒长长叹了口气。
脸上除了冰冷，只剩下满满的失望。
这一次，他是真的失望透顶了。
生儿子就该生孙仲谋那样的。他生的这个，连猪狗都不如。”曹冒，你是我曹孟德的儿子。”
“做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，孤年轻时也过不少错事。可你，连认错的胆子都没有。”
“你，不配做我曹孟德的儿子。”
这话一出口，赵氏整个人瘫坐在地上。
大殿里瞬间静得可怕。
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，有人唏嘘，有人看戏，有人满脸鄙夷。
安静了没多久。
曹冒抬起头，嘴角勾了一下。”我正有这个打算！”
“你在胡说什么？！”
曹像头被激怒的猛兽，双眼骤然收紧，眼底的寒意一下子凝成了冰。
所有目光都落在曹冒身上，他却一脸平静，慢慢开口：
“既然你觉得我不配当你儿子，那正好，我也不觉得你配当我父亲。从今天开始，我曹冒，跟你曹一刀两断。”
“以后咱们没关系了，父子情分到此为止！”
……
大殿里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
曹冒斩钉截铁的话像是炸了个闷雷，惊得众人愣在原地，耳朵里嗡嗡响。
他们简直没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
断绝关系？
这小子要跟丞相断绝关系！
郭女王猛地偏过头看向曹冒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震惊。
高台上，曹一下站了起来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死死瞪着曹冒，身子因为生气开始发抖。”不知好歹的东西，你再说一次！”
冰冷的压迫感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呼吸有点困难。”行，那你听清了。我曹冒跟你曹从今天起恩断义绝，以后各走各路，谁也不欠谁！”
曹冒迎着曹那喷火的目光，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。
整座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安静。
而曹就像一头彻底被惹毛的狮子，血红的两只眼死死锁在曹冒身上。
宁可我负天下人，莫叫天下人负我！
曹怎么也没想到，一个平时不成器的曹冒，今天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让他下不来台。
在场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曹身上冒出来的气。
他们除了吃惊还是吃惊。
曹冒今天的行为，完全打破了他们以前的印象。
就像郭嘉、荀彧这些曹身边的谋士，以前压不把曹冒当回事，因为在曹那么多儿子里，曹冒出身最低，也最没出息。
可这一刻。
他们头一回认真打量曹冒，就冲他今天这番话和那股气势，他们虽然想不通，却也忍不住高看一眼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大殿里突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。”茂儿！你这个不孝的东西，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？！”
赵氏总算回过神，眼泪鼻涕全下来了，跪着爬到曹冒腿边，拽着他的衣角往下拉：
“丞相，茂儿还小不懂事，您就饶他这一回吧，看在我这些年伺候您的份上，求求您放过茂儿，求您了……”
整个大殿里只剩下赵氏悲痛的哭声，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赵氏眼眶通红，声音带着颤：“茂儿，你别冲动……”
曹冒心里一暖，知道母亲是在护着他。可他也清楚，在这个家里，赵氏只是一个没人放在眼里的妾室，除了求曹开恩，她本没有别的办法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扶住快站不稳的母亲，直视她的眼睛。”娘，你愿不愿意跟我走？咱们一起离开曹家。”
赵氏愣住，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儿子。
这一刻，她忽然觉得曹冒既熟悉又陌生。
她心里明白，儿子这些年故意惹事、装疯卖傻，说到底就是想引起那个男人的注意。从小到大，他就像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孩子，拼命闹腾，只想换回父亲一个正眼。
可曹没有。
反而因为他越闹越凶，对他越来越冷淡，越来越不耐烦。
谁能想到，今天这口气，竟然一下子炸得这么狠、这么彻底。
赵氏张了张嘴，话还没说出口，身后就传来曹阴沉到极点的话音：
“她是孤的妾室。想带她走？做梦。”
曹冒点了点头，心里也知道现在本带不走人。他嘴角一勾，冷冷说道：
“行。那我曹冒今天把话撂在这儿——总有一天，我会堂堂正正、风风光光地把我娘接回去！”
“呵，呵呵呵——”
曹仰起头，笑得很响。笑声里没有半点暖意，只剩透骨的冷。”曹冒，你真以为你离了孤，还能算个什么东西？你什么都不是！”
“现在是乱世，就凭你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，你拿什么活下去？连自己都喂不饱、连命都保不住，还敢在这儿说什么风风光光？”
曹冒面无表情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：
“既然已经断了关系，我以后混成什么样，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你——”
曹手指哆嗦着指向曹冒，气得浑身发抖，反而笑了出来：
“好！好得很！孤倒要看看，你这条丧家犬，什么时候夹着尾巴滚回来求孤！”
在曹眼里，狗饿了，自然会回家。
而现在的曹冒，连条狗都不如。
曹冒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哭得快站不住的赵氏，喉咙一紧，咬牙说了句“保重”，转身就走。
一步，两步，头也不回地朝大殿外走去。
赵氏想追，被旁边的侍卫死死按住。
曹拳头攥得咯咯响，盯着那一道越走越远的背影。
你会回来的。
像条狗一样爬回来求我。
你一定会。
可那道背影越走越远，竟没有丝毫犹豫。曹的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空落，像打了败仗一样堵得慌。”站住！混账东西！给孤站住！！”
曹猛地站起来，浑身发抖，嘶吼出声。
曹冒像没听见一样，一步一步往大殿外走。
曹那张脸一会儿涨红，一会儿发青，正要再吼一句，旁边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：
“丞相，小不忍乱大谋。算了吧。”
说话的是郭嘉，曹眼下最倚重的谋士。
曹扭头看了郭嘉一眼，眼里的怒火才慢慢压下去。
他跟郭嘉都是聪明人，立刻懂了对方的意思——今天因为曹冒这孽子，自己已经失了分寸，连主公该有的沉稳都没绷住。
要是真把曹冒了，天下多少人等着看热闹？
到时候亲者痛，仇者快。
更别说背上个“虎毒食子”的恶名，他曹辛苦攒下的名声，全得毁在这么个逆子手里。
为这么个东西，不值得。
大殿里，所有人就这么看着那道孤单的身影，一步一步走出去，直到彻底消失不见。
丞相府门外。
曹冒长长吐了口气。
说实话，刚才他扛的压力也不小。
那可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一代枭雄啊！
现在走在许昌的大街上，脚步都轻快了不少。
穿越成曹的儿子，这出身在乱世里已经比太多人强了。
再加上脑子里带着前世的记忆，曹冒心里清楚，只要自己低调苟着，早晚能让曹刮目相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