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,怀里搂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。妇人脸上挂着泪痕,头发散乱,模样很是狼狈。”路上撞上了一伙贼人,对方人数太多。等我们出重围,才发现大 ** 的马车没跟上来。”
“后来我带官兵回去搜山,把那伙贼寇全宰了。”
“可大 ** 和马车都不见了。”
“方圆百里翻了个底朝天,什么都没找到。”
跪在地上的男人浑身发抖,满脸都是愧疚。
穿儒衫的正是这侍中府的主人,当世大儒蔡邕。
他盯着那男子,心里急得火烧火燎,却也明白这事怪不得人家。
要怪,只能怪这乱世。
硬压住心头的火气,蔡邕直接下了令。”找,接着找。百里找不到就搜两百里,两百里找不到就搜三百里。”
“无论如何也要把琰儿给我找回来。”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是!”
那男子赶紧应声。紧接着,整个蔡府的人马蜂拥而出,冲出洛阳城,直奔事发地赶去。
时间一晃。
曹行刺董卓的第二天。
也是丁寒离开洛阳的第三天。
中牟县。
清晨。
城门大开,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城门附近一家客栈里,矮脚桌前,丁寒一直盯着城门口的方向。
按理说计划安排得天衣无缝,只要曹照着他说的去做,应该不会出岔子。
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。
他暗暗叹气,这年头别的不说,通讯实在太慢了。
算算时间,曹刺董都过去一天一夜了,可无论是官兵还是曹本人,中牟县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收到。
也不知道曹到底得手了没有。
好歹发张曹的通缉令过来,他也好安心等着。”公子在等人?”
耳边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。
丁寒对面坐着一个衣裳破烂、头发乱糟糟、脸上脏兮兮的“小乞丐”。
正在小口小口地吃东西。
不过这模样,怎么看都不像真乞丐,倒像是落魄的大家闺秀。
没错,是个姑娘。
虽然穿着男装,可瞒不过丁寒的眼睛。
更何况他已经验证过了……
看着年纪不大,脸上脏得看不出长相,不过身段倒是挺好的。
当然,这种世道里,打扮成乞丐却举止优雅的姑娘,到处都是。
运气好的,能被大户人家收留,当个通房丫头或是粗使丫鬟。
运气差的,不是让牙婆子卖进勾栏院里,就是流落街头跟野狗抢食,最后冷冰冰地倒在哪个巷子口。
这世道,吃人不吐骨头。
手里没权没势,命就跟路边的野草一样贱。
丁寒扫了她一眼,轻轻摇了下头。”别打听了。”
“吃饱了就走,别再跟着我。”
他身边怎么突然多出这么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,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。
前天夜里他从洛阳动身,一路马不停蹄。
到昨天黄昏才赶到了中牟县。
那时候城门早就落了锁,丁寒既没有通天的本事,也不会什么飞檐走壁的功夫,只能在城外凑合一宿。
正好附近有条河,他在岸边生了堆火,从空间戒指里翻出几块肉架在火上烤。
谁知道火苗刚蹿起来,这姑娘就顺着河水漂了下来。
当时吓得丁寒心脏差点蹦出来。
他硬着头皮上前探了探,发现人还有口气,赶紧手忙脚乱地一通急救,总算是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。
也就在那时候,他才发现对方是个姑娘。
不过火才刚烧旺,四周乌漆嘛黑的,压看不清她长什么样。
等他回头多捡了些柴火回来,这姑娘就已经是这副鬼样子了。
脸上涂的黑一块黄一块,也不知道是故意抹上去的,还是从河里捞出来时蹭的泥,丁寒也没多问。
头一回见面,一个姑娘家防着点也是人之常情。
肉烤得滋滋冒油,香味飘得老远。
火光映着那个小黑脸蛋,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肉,可怜巴巴的样子,到现在丁寒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发软。
那眼神,挠人心窝子。
丁寒分了她些吃的,又让她在火堆旁凑合了一宿。
谁知道天亮城门一开,他牵着马往城里走,那丫头就跟条小尾巴似的,一步不落地缀在身后。
他停她也停。
他走她就跟。
丁寒实在没辙,只好领着她到客栈又吃了一顿饱饭。
听完丁寒的话,那丫头筷子顿住了,眼神一暗。
她轻轻放下筷子,把碗往里推了推。
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又望了过来,眼巴巴地像是在说——别撵我走,行不行?
丁寒被她这么一看,心里头也软了三分,从怀里摸出一袋子铜钱搁在桌上。”碰见我也算你命里有点运气。”
“咱们不过萍水相逢,我能帮的就这么多。”
“拿着这钱,找个踏实地方落脚吧。”
丁寒叹了口气,挠了挠头。
要是搁平时,把这姑娘留在身边当个丫鬟啥的,倒也说得过去。
可眼下是什么情况?
他正带着曹玩命跑路呢,身边多个小姑娘算怎么回事。
这袋钱够她吃喝好几年了。
当然,这点钱对丁寒来说,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。
小乞丐盯着手里的钱袋,眼眶又红了。
她心里头认定,这辈子再没见过比丁寒更好的人。
昨晚她还担心遇到流氓,趁着丁寒去找柴火的时候,赶紧把脸抹得跟花猫似的。
没办法,丁寒救她的方式实在太怪了。
她没看清全过程,但隐约能感觉到什么。
身上这身破衣服,是逃命的时候专门换的,就为了扮成小乞丐。
可现在呢?
丁寒压没嫌弃她邋遢,带她进城,给她买吃的,还给她盘缠。
从头到尾,没有半点不规矩的举动。
她这才明白,昨晚丁寒不是欺负她,是真用那种特殊的法子救她。
想到自己还防着救命恩人,小乞丐心里头满是愧疚。
救命之恩,她就是以身相许也不过分。
就算丁寒真想对她做什么,那又怎么样?
她回过神来,赶紧把钱袋推回去,一个劲摇头。”……”
“不是,你该不会是真想赖上我吧?”
丁寒揉了揉眉心,满脸无奈。”我这还有正事要办,你真不能跟着。”
姑娘一听,好像想起了什么,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,放在桌上。
丁寒一看,眼睛又亮了。
通透的玉质,水头足得很,绝对是上等货色。
上头刻着花纹,正中间有个小小的“琰”字。
光这一块,拿去卖了,起码是刚才那袋钱的十倍不止。
能拿出这种玉佩,这姑娘果然是千金大 ** 。
她把玉佩放在桌上,扑通跪了下来。”这玉佩算不上多贵重,但已经是琰儿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。”
“公子要是不愿意带着琰儿,这块玉佩就送给公子。不过琰儿还有个请求,希望公子能答应。”
姑娘说完,直接拜了下去。
救命之恩,赠饭之恩,收留之恩。
昨晚要是没有丁寒,她早就淹死在河里头了。
丁寒听完姑娘的话,总算放下心来。
只要不是死缠着要跟着他,别的都好商量。”你先起来。”
“说实话,我手头确实有要紧事,要不然带你走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说吧,什么事。”
“不过先说清楚,我不敢打包票能帮上。”
丁寒一边说,一边拿起桌上的玉佩翻了翻。
玉佩还带着温热,一看就是这姑娘贴身戴的。
琰
琰儿
估摸着是她的名字。
姑娘瞧见丁寒拿着玉佩,那张满是灰尘的小脸立刻浮起一抹红晕。
很显然,丁寒猜中了。
见他愿意帮忙,姑娘眼神满是诚恳,轻声说道:
“希望公子能送琰儿回洛阳,事成之后,定会重重答谢。”
丁寒愣了一下。
送她回洛阳?
这不是开玩笑吗?
他刚拼了命从那鬼地方逃出来。
可这姑娘的眼神,真挚又带着满满的期盼,简直让人没法拒绝。”等等,你是说,你在洛阳还有亲人?”
丁寒马上抓住了姑娘话里的关键信息。
他原本以为这姑娘是家道中落,孤苦无依才落到这步田地。
但听这口气,好像跟他想的不是一回事。
无亲无故的,也没必要往洛阳跑。”公子是在想,琰儿既然在洛阳有亲戚,为什么还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吧?”
丁寒轻轻点头,反正他得在这儿等曹,闲着也是闲着。
提到这事儿,姑娘眼底闪过一抹惆怅和忧虑,缓缓说道:
“父亲目前在朝中做官,如今已经安顿好了,就派人来接我,母亲和妹妹去洛阳跟他团聚。”
“可谁知道,刚到洛阳城,就碰上了贼人 ** 。”
“当时一片混乱,我跟母亲还有妹妹她们都被冲散了。”
“之后就一直往这边跑,马车颠来倒去,在路上不小心翻进了水里。”
“要不是公子相救,琰儿现在怕是已经……”
说完,姑娘又低下头去。
眼里满是担忧。
她运气好,遇到了丁寒。
可她母亲和妹妹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。
丁寒听完这话,心里也明白了,确实挺同情这姑娘的遭遇。
可又有什么办法呢。
这世道,人吃人,连肚子都填不饱,哪管得了那么多。
只能去偷,去抢。
世道就这样,谁也改变不了。”传,天子诏令,骁骑校尉曹,大逆不道,悖主弑君,各州郡县的军民人等,一律缉拿曹。”
“谁能砍下曹的脑袋,赏千金,封万户侯。”
城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炸响般的大嗓门,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过去。
丁寒嘴角一勾,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