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离开莱恩城，顺着大路往前走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他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。
陈远停下脚步，往四周扫了一眼。
岔路口边上蹲着个人，他金发碧眼，穿着一身黑皮衣，手里捧着本厚厚的书，正盯着他看。
陈远也盯着他看，两人对视了三秒。
那人站起来，把书合上，冲陈远挥了挥手。
“bro，过来聊聊？”
陈远看了一眼他头顶。
【邪修 杰克 LV700】
七百级。
陈远的手悄悄地把万魂幡握住，走过去，在离那人三米的地方停下。
那人上下打量他，目光在他那面冒着黑气的幡上停了停。
“我就说嘛，”他咧嘴笑了，“大老远就看见一团黑气往这边飘，一看就是自己人。”
陈远没接话。
那人把书往胳膊底下一夹，伸出一只手。
“我叫杰克。”
陈远看着他那只手，没握。
“厉飞羽。”
杰克也不在意，把手收回去。
“厉飞羽？”他念了一遍，“好名字。你那幡看着不错，收了多少个了灵魂？”
陈远看着他。
“你问这个什么？”
杰克摆手：“别紧张bro，我就是好奇。这地方难得遇见同行，想聊聊。”
他回头指了指身后那条路。
“前面那座城你别去了，灵魂都被我收完了。”
陈远惊讶了一下。
“那座城几千人都被你收割了？”
杰克笑出声：“当然不是，你在说什么呢。那座城里有邪念的人，都跟我签了契约。我帮他们完成小愿望，他们的灵魂就归我了。”
他把那本恶魔契约书举起来晃了晃。
“正经买卖，你情我愿。”
陈远看着他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你收割灵魂还要帮人完成愿望？”
“对啊。”杰克理所当然地点头，“不然别人怎么愿意把灵魂交给你呢？”
陈远沉默了两秒。
“好吧好吧。”
杰克凑近一步：“那你呢兄弟，你收了多少个了？”
“好几千吧。”陈远说，“没认真数。”
杰克眼睛亮了：“那你不是把一座城都屠了？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
杰克脸上的笑僵了一秒。
他看着陈远，又看了看陈远手里那面幡。
“看你来的方向，”他问，“你屠的是莱恩城？”
陈远点头：“对呀。怎么了？”
杰克的脸色变了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手里的恶魔契约书翻开，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陈远也往后退了一步，万魂幡轻轻一晃。
两人隔着三米对峙。
夜风吹过，带起几片枯叶。
杰克盯着陈远看了好几秒，眼神闪烁。
最后他笑了一下，把契约书合上。
“bro，”他说，“你可能把我全家也屠了。能把他们的灵魂还给我吗？”
陈远愣了一下。
我他全家了？
他又看了一眼杰克的等级。
七百级。
真要打起来，自己五百八十七级，差了一百多级，不一定稳赢。
而且这人看起来也不是非要打的样子。
陈远把万魂幡收了收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你家人长啥样的？我给你找找。”
杰克打开契约书，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用金色墨水画出相貌。
“艾米莉，我的妻子。”他指着第一个画像，“莉莉安，我女儿，今年八岁。还有我父亲，老杰克。”
陈远点点头，把万魂幡往前一伸。
“你自己认一下。”
杰克凑过来，盯着幡面上那些扭曲的脸。
看了半天，他指着其中三张脸。
“这个，这个，还有这个。”
陈远看了一眼。
三张脸，两女一男。
他握着万魂幡，意念一动。
三张脸从幡面上浮出来，化作三道黑影，还没落地……
天空中突然炸开一道光。
刺眼的白光，把整片荒原照得跟白天一样。
陈远和杰克同时抬头。
半空中，一个女人浮在那儿。
金发，白袍，背后六道光翼缓缓扇动。
手里握着一把剑，剑身泛着金色的光。
她低头看着陈远，眼神冰冷。
“异端！”
声音英气十足，震耳欲聋，让人头皮发麻。
杰克脸色一变。
他本没管那三道黑影，转身就跑。
白光扫过，三道黑影在半空中惨叫一声，被打成光点，消散得净净。
杰克跑出去三十米，头都没回。
半空中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。
随手一挥。
一道白光追上去，轰在他后背上。
杰克整个人飞出去，砸在地上，滚了七八圈，趴在那儿不动了。
陈远站在原地，看着这一幕。
那三道黑影已经没了。
杰克趴在地上，浑身焦黑，挣扎着爬起来一半，又摔下去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那个女人，脸色惨白。
然后他继续往后爬。
一边爬一边翻手里的恶魔契约书，上面的名字一个个亮起来，化作黑气往他身体里钻。
杰克身上的伤势在恢复，但那些圣光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死死黏住他，被克制了。
他继续跑。
半空中那个女人落下来，落在陈远面前三米处。
她长得很漂亮，金发碧眼，皮肤很白整个人在发光，但那双眼睛看着陈远，很嫌弃的表情，像看一堆垃圾。
“莱恩城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冷冰冰，“七千三百二十六口人，全死了。”
陈远看着她，不说话。
“神殿里的记录水晶，拍下了你的脸。”
她把剑举起来，剑尖指着陈远。
“异端，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陈远低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还在往后爬的杰克，又抬头看着那个女人。
“说什么？”他笑了一下，“说了你们就能放了我？”
女人眉头一皱。
“你屠我圣城，我信徒，今必死。”
陈远点点头，把万魂幡举起来。
女人身后那五个圣剑士也落下来，把陈远围在中间。
地上，几十个骑士冲过来，长矛放平。
后面，牧师们举起法杖，光环一层层套在骑士身上。
陈远扫了一眼。
全是敌人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杰克。
杰克已经爬出去一百多米了，浑身还冒着烟，但速度越来越快。
他感觉到陈远的目光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两人对视了一秒。
杰克没说话，只是冲他摆了摆手，你扛着，我先走了。
然后他转过头，继续爬，爬着爬着站起来，开始跑。
那五个圣剑士里有两个想去追。
女人抬手拦住。
“不用管他。”她盯着陈远，“这个才是正主。”
陈远笑了。
他晃了晃万魂幡，“我就升了一下级而已。
女人怒道：“油嘴滑舌！”
陈远把万魂幡往前一指。
“那就别废话了。”
女人也举起剑。
“圣光啊——”
她身后那五个圣剑士同时举起剑。
“——请制裁他吧！”
六道金光冲天而起。
陈远把万魂幡往前一推。
“魂牵梦绕风云荡！”
万魂幡里，无数黑影涌出来，铺天盖地。
黑与白，在半空中撞在一起。
轰！！！
巨大的冲击波把周围的石头都掀飞了。
陈远站在原地，一步没退。
那个女人，也一步没退。
两人隔着那片黑白交织的光，对视。
远处，杰克已经跑没影了。
陈远收回目光。
看着那个女人。
“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