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块硬面饼，小半瓶清水，摊在地面上，便是三人如今全部的存粮。
陈猛盯着这点东西，喉结不自觉滚动两下。他体格壮实，平里食量本就偏大，接连两场死战下来，腹中早已空空荡荡，饥饿感一阵阵翻涌上来。可他只是抿了抿裂的嘴唇，没有伸手去碰。
老周叹了口气，指尖点了点面饼：“我今早出门活，随手揣了这块饼，本打算中午垫肚子，现在看来，这点吃食，撑不了一天。”
陆沉拿起水瓶晃了晃，瓶内清水所剩无几，液面堪堪盖住瓶底。“水比食物更棘手，苏晚失血严重，必须持续补水。我们三个战斗耗力，也离不开淡水。”
屋内，昏迷的苏晚呼吸依旧微弱，嘴唇涩得起了白皮。缺水状态下，她的伤势恢复无从谈起，伤口感染的风险还在不断攀升。
三人面面相觑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灰雾封锁全城，电子设备全部失灵，外界救援杳无音信。整栋楼沦为孤岛，眼下连最基本的生存物资都彻底见底，这意味着所有人都被推到了生死边缘。
“楼里其他人手里，应该还有存货吧？”陈猛瓮声开口，“要不要再去问问？”
“没用。”老周摇头否决，语气无奈，“灾变发生后，家家户户第一件事就是锁门藏物资。方才楼下闹出那么大动静，人人自危，谁都不会愿意把吃食拿出来共享。先前那帮人上门哄抢，反倒把所有人的防备心都提了起来。”
陆沉对此早有判断。人性在绝境中会无限趋利，指望旁人主动接济，纯属空想。之前的道德绑架、持械劫掠，已经把邻里间那点微薄情分撕得粉碎。
“现在摆在面前只有两条路。”陆沉蹲下身，目光扫过两人，“一是继续死守在这里，耗尽最后一点水和食物，最后要么渴饿而死，要么被源源不断的蚀变者攻破房门。二是主动外出，深入雾区搜寻物资、药品。”
话虽直白，却戳破了眼下唯一的生路。
老周眉头紧锁：“雾太大了，视线不足两米，外面到处都是游荡的怪物。贸然出去，跟送死没两样。”他在楼里待了几十年，清楚周边街巷的布局，可如今浓雾遮眼，熟悉的地方也变成了致命陷阱。
“不出去，也是等死。”陆沉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，“苏晚的伤口拖不起，我们三人没有补给，体力也会快速衰竭。最多半，我们就会彻底失去战斗能力。”
陈猛攥紧手中木棍，沉声道：“我跟着出去，我力气大，能挡怪物。”
老周思索片刻，也点头应下：“算我一个。我熟周边小路，能避开一些开阔地带。三人同行，互相有个照应，总比单打独斗强。”
三人迅速达成一致。短暂的休整过后，开始为外出做准备。
陆沉将仅剩的清水分出极小一部分，小心翼翼喂给苏晚。清水滑入喉咙，少女的呼吸平稳了少许，却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。他又找来厚实布料，将她周身裹紧，挪到屋内最内侧的墙角，用家具围出一处简易庇护角，最大限度隔绝外界动静。
“我们外出期间，这里是唯一安全点。门窗、障碍都已经加固，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。”陆沉叮嘱道，像是在交代后事，“但切记，一旦听到大规模嘶吼或是破门声，就说明防线失守，再无周旋余地。”
做完安排，三人整理武器。陆沉手握钢管与美工刀，长短搭配，远近攻防兼备；老周将两木棍捆扎在一起，加长攻击距离，弥补自身行动力不足的短板；陈猛依旧持粗实木棍，纯粹依靠蛮力正面搏。
楼道内的尸体已经被杂物遮挡，空气中的腥气依旧浓烈。三人放轻脚步，贴着墙体缓步移动，每走一步都凝神聆听四周动静。
五楼方向再无抓挠声，想来那几头蚀变者已经尽数被吸引到四楼，或是顺着楼梯去往了更高楼层。可这份平静，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慌。
“目标定在斜对面的沿街小超市。”老周压低声音指路，“直线距离不到百米，那一片居民区商铺多，不仅有吃的喝的，大概率能找到碘伏、纱布这类应急药品。”
百米距离，放在平不过几步路。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，每一米都暗藏机。
三人推开楼道侧门，踏入室外。
冰冷的灰雾瞬间将人包裹，空气里的腥涩味比楼内更加浓重。脚下路面湿滑，雨水混合着泥泞，行走起来格外费力。视野被死死限制，左右前后全是白茫茫的雾气，楼宇、街道、树木全都隐没其中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雾。
“靠拢走，不要分散。”陆沉低声提醒，“耳朵放灵，听到异响立刻戒备。”
三人呈三角阵型，彼此距离不超过两米，缓慢向前推进。
四周死寂得可怕，听不到人声，听不到车鸣，只有雨水滴落的声响，以及雾流缓缓涌动的细微风声。越是安静，潜藏的危险就越是让人毛骨悚然。
走出十余米，左侧巷口忽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。
“有东西！”老周立刻止步，握紧武器。
众人循声望去，浓雾中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。对方四肢僵硬，头颅微微歪斜，正是蚀变感染者。它似乎也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哝，调转方向，径直朝着三人扑来。
“解决掉，速战速决。”
陈猛率先迎上，木棍横扫而出，重重砸在对方躯上。蚀变者吃痛却毫无退缩，依旧张牙舞爪猛冲。陆沉侧身绕至后方，美工刀精准出手，一击毙命。
尸体轰然倒地，三人没有停留，继续赶路。
一路前行，零星的蚀变者不断从街巷、墙角、商铺阴影里窜出。数量不多，皆是单只或是成对出现，三人配合默契，凭借地形与武器，一一斩。连续的厮，让本就没有恢复完全的体力再度快速消耗，汗水浸透衣衫，伤口被汗水浸润，辣地疼。
离小超市越来越近，众人的心也一点点提了起来。商铺区域人流密集，灾变之后，这里必然是蚀变者聚集的重灾区。
果然，刚拐过一道院墙，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数道人影。粗略一数，足足六头蚀变者，在超市门口来回游荡，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这么多……”老周倒吸一口凉气。
六头怪物扎堆，正面硬闯风险极大。可目标就在眼前，物资和药品近在咫尺，放弃实在不甘心。
陆沉目光快速扫视周边环境，院墙、杂物堆、半开的侧窗，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勾勒。
“分开行动。”他快速布置战术，“老周，你绕到西侧院墙，制造动静吸引大部分怪物注意力。陈猛，你守在路口接应，防止背后被偷袭。我从侧窗翻进去，快速搜集物资，拿到东西立刻撤离。”
这个方案分工明确，利用声东击西分散敌方兵力，最大限度降低正面冲突的伤亡概率。
两人没有异议，立刻分头行动。
老周捡起路边石块，用力砸向远处铁皮棚顶。“哐当”一声脆响，在寂静的雾区格外刺耳。
门口的六头蚀变者果然被惊动，嘶吼着朝着声响方向冲去。
时机已到。
陆沉身形一动，借着杂物堆掩护，快步冲到超市侧面。踩着矮墙借力，轻巧地翻进半开的玻璃窗，悄无声息落入店内。
超市内部一片狼藉，货架歪倒在地，商品散落一地。想来灾变初期，这里也曾经历过混乱厮。陆沉顾不上打量环境，直奔食品区和药品柜台。
瓶装水、压缩饼、袋装零食，他随手抓起，一股脑塞进随身的工具包。又冲到角落的药柜，翻找纱布、消毒药水、止痛片，凡是能用到的药品，尽数收拢。
工具包很快被塞得满满当当。
就在他准备原路撤离时，门外忽然传来更密集的嘶吼声。
老周的引诱已经到了极限，蚀变者察觉到上当，开始折返。更糟糕的是，又有新的蚀变者被动静吸引，从街道深处赶来，数量还在增加。
“快走！外面撑不住了！”陈猛的呼喊隔着雾气传进来。
陆沉心头一紧，不再贪多，背起沉甸甸的包裹，转身冲向窗口。
可就在这时，超市正门被猛地撞开，两头落单的蚀变者率先冲了进来，浑浊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