够力荐小说推荐网
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

第2章

青铜门后,站着另一个陆长生。

不是第六代那种尸身残留,也不是镜影、幻术、傀儡。

那个人影站在幽蓝光里,衣衫整洁,眉眼清晰,甚至连看人的神态,都和陆长生前世在会议室里审时一模一样。

冷静。

疲惫。

不太像好人。

陆长生盯着他,后背一阵发凉。

地窖里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
姜明月悬在半空,口红纹明灭不定,像一盏即将炸开的灯。严照手里的归虚袋停在半空,袋口张开,却没有继续落下。

第六代陆长生按着陆长生肩膀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
“别看他。”第六代声音发哑,“看久了,你会以为他才是真的。”

陆长生没移开眼。

“他是谁?”

第六代沉默了一瞬。

门后那个“陆长生”却先开口了。

“我就是你。”

声音穿过青铜门缝传来,像从水底浮上来。

“准确地说,我是你本该成为的样子。”

陆长生笑了一下:“我本该成为门后面一坨会发蓝光的东西?”

门后的人也笑了。

同样的笑容,同样的嘲讽弧度。

“嘴硬这点倒是没变。”

严照忽然往后退了半步。

这个细微动作没逃过陆长生的眼睛。

青云宗收账使,带着归虚袋来收姜明月的人,面对门后的自己,居然在怕。

陆长生心念一转,立刻明白:严照不是这扇门的主人。

他只是来收货的。

甚至可能只是奉命把门打开。

第六代低声道:“门后那东西不是人。前六代陆长生都见过他,每一代都以为能和他谈条件,最后全死了。”

陆长生问:“你也谈过?”

第六代脸色难看:“谈过。”

“条件是什么?”

第六代没有回答。

门后的“陆长生”替他说了:“他想让第七代不要醒。”

陆长生一怔。

第六代猛地抬头:“闭嘴!”

门后的人轻轻一笑。

“第六代发现了真相,却不敢彻底毁掉锁。他知道第七代一旦醒来,门就会松。所以他安排了许多后手,玉牌、暗道、棺材、姜明月,还有那句‘沈红绫’。”

他说到这里,看向第六代。

“可惜,你们这些陆长生都有一个毛病。”

第六代脸色铁青。

门后的人缓缓道:“自以为能用死人账,算活人的命。”

陆长生没有说话。

他脑子里飞快复盘。

从他穿越醒来开始——尸抵契、粮仓盗案、黑风寨攻坊、血魂升基阵、沈红绫阵灵、姜明月空袋案、归虚袋收魂、青铜门开启。

每一步都像巧合。

可现在看来,全是有人在推。

秦守拙想借阵筑基。

沈红绫想救兄弟报仇。

赵老鬼想保契印和生意。

万宝楼想保粮路。

严照想收货。

第六代想拖门。

而门后的“自己”,想让门开。

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做局,其实都被这扇门牵着走。

陆长生忽然开口:“你刚才说,你是我本该成为的样子。”

门后的人看着他:“是。”

“那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问。”

“我前世叫什么?”

门后的人沉默了一瞬。

很短。

短到几乎没人察觉。

但陆长生看见了。

他笑了。

“你不知道。”

门后的人眼神微微一动。

陆长生往前走了一步,口契印发烫,锁骨处从姜明月身上传来的红纹也开始灼烧,可他没有停。

“你知道陆长生,知道前六代,知道青叶坊的账,知道所有契印和阵法,甚至知道我这具身体的记忆。”

他盯着门后那张自己的脸。

“但你不知道我穿越前是谁。”

严照脸色变了。

第六代也怔了一下。

门后的“陆长生”脸上笑意慢慢淡去。

这就是答案。

陆长生心中反而稳了。

“所以你不是我。”

他一字一句道:“你只是这扇门,用我这具身体能理解的方式,捏出来的一张脸。”

门后的幽蓝光微微晃动。

像水面被风吹皱。

姜明月悬在半空,忽然发出一声痛苦闷哼。

她口红纹猛地亮起,沿着四肢扩散,像要把她整个人撕开。

严照立刻喝道:“别废话!门既然已经开了,先收钥匙!”

归虚袋再次落下。

这一次,袋口没有对准姜明月。

而是对准了陆长生。

陆长生瞳孔一缩。

第六代骂了一声,扑过来想拦,可他的身体本就是半尸半魂,刚碰到归虚袋边缘,整条手臂便开始崩散成灰。

“别碰!”

第六代厉声喝道。

可已经晚了。

归虚袋的吸力锁住陆长生。

他只觉得身体一轻,魂魄像被人从天灵盖往外拔。

口尸抵契、锁骨红纹、眉心碎玉青光,三种力量同时暴动,在他体内撞得天翻地覆。

钱通已经吓傻了,缩在墙角不敢动。

赵老鬼倒是想出手,可他刚抬起黑棺残片,严照袖中便飞出一枚青云令。

青云令悬空。

令上一道金光落下,赵老鬼闷哼一声,直接被压得跪地。

“阴傀铺赵槐,私炼残魂,藏匿旧契。”

严照声音冰冷。

“按青云宗律,当诛。”

赵老鬼咬牙,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惧意。

青云宗。

这三个字,在青叶坊就是天。

严照敢当众亮令,说明他有宗门背书。

或者说,至少有一部分宗门背书。

陆长生被归虚袋一点点拖向袋口。

门后那个“陆长生”静静看着,像在等他做选择。

陆长生忽然明白了。

归虚袋不是要他。

是要他逃。

往哪里逃?

往青铜门里。

归虚袋在后,青铜门在前。

这是一个二选一。

进袋,魂飞魄散。

进门,接受门后的“自己”。

“真贴心。”陆长生咬着牙笑,“还给我留选择题。”

门后的人轻声道:“进来,你就能活。”

陆长生问: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你会知道前六代陆长生为何失败。”

“代价呢?”

门后的人笑了:“你会成为真正的陆长生。”

陆长生听懂了。

所谓真正的陆长生,就是被这扇门吞掉,成为门的一部分。

他宁愿继续当一个破产穿越者,也不想当门锁成精。

吸力越来越强。

陆长生的脚已经离地,身体朝归虚袋飞去。

就在这时,姜明月忽然睁开眼。

她的眼睛不再是原来的黑色,而是幽蓝色。

和青铜门后的光一模一样。

她看向陆长生,声音也变了。

轻柔,空旷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“你不能进袋。”

陆长生艰难道:“这我知道!”

姜明月抬手。

只是轻轻一抬。

归虚袋的袋口竟然硬生生停住。

严照脸色大变:“你还没完全醒,怎么可能——”

姜明月没有看他,只看着陆长生。

“你也不能进门。”

陆长生喘着气:“还有第三条路?”

姜明月歪了歪头,像在努力理解这具身体的语言。

然后她说:“有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关门。”

陆长生差点气笑。

“门开在我面前,袋子套在我后面,你让我关门?”

姜明月抬起手,指向他的心口。

“用债。”

陆长生一怔。

下一瞬,他明白了。

这一路所有东西都绕不开契。

尸抵契,借粮契,神识抵押,阵主候选,债权转移,收货单。

这扇青铜门之所以能开,不是因为力,而是因为“货”到齐了。

他是锁芯错位的外来魂。

姜明月是钥匙。

归虚袋是收货凭证。

严照是收账人。

那么,只要账不成立,货就不能交割。

陆长生猛地看向严照:“你说你是收账使?”

严照冷冷看他。

陆长生咬牙笑道:“那你应该知道,账目交割前,收货人必须验明货权。”

严照眼神一沉。

“你想说什么?”

“我想说——”陆长生抬手按住口尸抵契,“你要收我,凭什么?”

严照冷笑:“凭你是第七代陆长生。”

“错。”陆长生道,“陆长生这个名字有前六代债务,有青叶坊契印,有尸抵契,也有血魂阵标记。但我壳里的魂,不属于陆长生债权范围。”

严照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。

第六代猛地抬头。

门后的“陆长生”也眯起眼。

陆长生声音越来越稳。

“你们能收陆长生的身体,收陆长生的名字,收陆长生的契。”

“但你们收不了我这个外来魂。”

他说完,直接咬破指尖,在自己眉心画下一道血线。

前世他不懂符。

但刚才碎玉入眉心时,那幅完整阵图还在他脑子里。

逆命长生阵最核心的一笔,不是阵纹。

是断账。

以魂为界,身债归身,魂债归魂。

陆长生低喝:

“今起,陆长生之名所负旧债,与我魂无关。”

“此身欠债,我认。”

“前六代欠债,我不认。”

地窖猛地一震。

青铜门后的幽蓝光骤然暴涨。

门后的“陆长生”脸上第一次露出怒意。

“你敢断名?”

陆长生冷笑:“名字是你们给的,命是我自己的。”

话音落下,他眉心血线亮起。

口尸抵契黑印剧烈扭曲,锁骨红纹疯狂回缩,姜明月身上的幽蓝光也猛地暗了一半。

归虚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。

严照怒吼:“你在找死!”

他抬手一拍青云令,金光化作一道剑影,直斩陆长生眉心。

这一剑若落下,断名不成,他必死无疑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第六代突然扑了过来。

他用自己半残的身体挡在陆长生身前。

剑影贯穿他的口。

没有血。

只有大片灰白魂火炸开。

陆长生怔住。

第六代低头看着自己破开的口,忽然笑了。

“原来……真能不认账。”

他回头看了陆长生一眼。

那张和陆长生一模一样的脸,第一次露出一点释然。

“第七代,别学我们。”

“我们算了一辈子,最后都把自己算进去了。”

说完,他猛地抓住陆长生的手,按在黑棺暗格里的《青叶坊债契总册》上。

“撕账。”

陆长生没有犹豫。

他一把扯起总册。

严照脸色狰狞:“住手!”

门后的“陆长生”也向前踏出一步。

整扇青铜门发出沉闷巨响,门缝又开了一寸。

陆长生却已经撕下第一页。

刺啦——

纸页裂开的声音并不大。

可整个地窖像被雷劈中。

钱通惨叫一声,口浮出一道黑线,又瞬间断裂。

赵老鬼身上的青云令压制也松了一分。

姜明月从半空坠下,陆长生伸手接住她,险些被砸得吐血。

归虚袋则猛然塌陷半边,像漏了气的皮囊。

有效!

陆长生眼神一亮。

他继续撕。

第二页。

第三页。

第四页。

每撕一页,地窖里的契印就崩碎一片。

严照终于慌了。

“不可能!青云宗备案的债契,怎么会被一本旧册撕掉!”

赵老鬼从地上慢慢抬起头,咧嘴一笑,满嘴黑血。

“因为这不是副册。”

他声音嘶哑,却带着报复般的快意。

“这是青叶坊第一本总契。”

“青云宗备案的那些,才是副本。”

严照脸色瞬间惨白。

陆长生也愣了一下。

随即他笑了。

好。

终于轮到他们拿原件说话了。

他抓住总册,正要一口气撕完。

可就在这时,姜明月忽然抓住他的手腕。

她脸色苍白,眼睛却又变回了幽蓝。

“不可以全撕。”

陆长生皱眉:“为什么?”

姜明月看向青铜门。

门后的“陆长生”已经伸出一只手,按在门缝边缘。

那只手真实无比,指尖甚至越过了门线,探入地窖。

姜明月轻声道:

“账全断,锁也断。”

“锁断了,门就彻底开了。”

陆长生动作僵住。

债契是锁链,也是封印。

撕账能救人。

但全撕,会放出门后的东西。

严照忽然笑了。

他一边咳血,一边笑得肩膀发抖。

“撕啊。”

“陆长生,你不是要断名吗?”

“撕完它,你就自由了。”

门后的“陆长生”也看着他,语气温柔:

“撕吧。”

“只差最后十三页。”

陆长生低头看向手中的总册。

前面撕掉的纸页已经化成灰。

剩下十三页,每一页都用红线缝着,像十三道命。

姜明月抓着他的手,指尖冰凉。

赵老鬼、钱通、严照、门后的自己,全都在看他。

陆长生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
自由摆在手里。

代价是打开一扇不知道关了多少年的门。

他慢慢合上总册。

严照笑声戛然而止。

门后的“陆长生”眼神冷下来。

陆长生抬头,平静道:“这账,我不撕了。”

姜明月松了一口气。

可下一刻,陆长生补了一句:

“我要改。”

所有人都愣住。

陆长生抬手蘸着自己的血,在总册封皮上写下第一行字。

债权人变更:陆长生。

青铜门轰然震动。

门后的“陆长生”脸色终于变了。

不是愤怒。

是惊惧。

陆长生咧嘴一笑。

“既然这本账不能撕。”

“那从现在起,青叶坊的债,我来收。”

他最后一笔落下。

整本总册爆发出刺目的黑金色光芒。

地窖上方,青叶坊所有契印同时亮起。

无数人的声音、债务、血契、命数,像水一样涌进陆长生脑海。

他眼前一黑,几乎昏死过去。

而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瞬,他听见青铜门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:

“新债主已立。”

“旧债主,当收。”

陆长生猛地抬头。

只见青铜门内,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开始碎裂。

碎裂的皮肤下,露出的不是血肉。

而是一只巨大的、金色的眼睛。

那眼睛睁开,看向陆长生。

然后轻轻眨了一下。

陆长生脑海里,响起了一句陌生而威严的话:

“欠我三千年债的人,终于换成你了。”

继续阅读

登录

找回密码

注册

登录

找回密码

注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