扳手带着风声砸下来。
陈祉莹脑子里一片空白,身体却自己动了——于佳悦的身体猛地往旁边一歪。
砰!
扳手砸在她刚才靠着的铁货架上,火星子都溅出来了。
手臂辣地疼。刚才躲的时候慢了半拍,扳手边缘刮过去,警服袖子裂了道口子,血立刻渗了出来。
“跑啊!怎么不跑了?”工装男咧着嘴,笑得有点瘆人,手里扳手又举了起来。
陈祉莹背靠着墙,没地方退了。
车间里静得吓人,只有她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,还有工装男粗重的呼吸。
她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右边袖口。
那道撕裂的口子,新鲜的毛边,深蓝色的粗布料子。
和死者手里攥着的那块布,一模一样。
就是他。
“救命!”陈祉莹扯着嗓子喊,“小刘!外面有人吗!”
声音在空荡荡的车间里撞来撞去,没一点回应。
她想起来了,刚才进来前,她让两个同事在外面等着,保持距离。
现在好了,保持距离保持出事了,喊破喉咙他们也听不见。
工装男又近一步。
陈祉莹脑子里闪过杨汶睿在警局走廊跟她说话的样子。
“注意安全。”
注意个屁的安全!她就是因为想“注意安全”,改了路线,结果直接送人头送到凶手脸上了!
这什么破系统!什么破剧情!
倒计时还在脑子里闪,只剩不到十分钟了。
十分钟,够这男的用扳手把她脑袋开瓢十次。
工装男不笑了,眼神变得狠厉,扳手再次抡起,这次是对准她的头。
陈祉莹余光瞥见脚边地上,横着一生锈的铁管,不知道是什么用的。
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在扳手砸下来的瞬间,她猛地蹲下身,一把抓起铁管,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抡!
铛——!
金属碰撞的刺耳声音炸开,震得她虎口发麻。
铁管撞在扳手上,工装男没想到她会反抗,被震得后退了半步。
陈祉莹趁机站起来,双手握着铁管,横在身前,手还在抖。
“警察马上就到!”她声音发颤,但尽量喊得大声,“你跑不掉的!”
工装男眼神一凶,本不理她的话,再次扑上来。
扳手和铁管撞在一起,铛铛铛响个不停。
陈祉莹本不会打架,全靠着于佳悦身体的本能反应在躲、在挡。但工装男力气太大,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她手臂发酸。
有一下没挡住,扳手擦着她肩膀过去,又添一道伤。
“啊!”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工装男看准机会,一脚踹在她肚子上。
陈祉莹闷哼一声,整个人往后撞在墙上,铁管脱手,咣当掉在地上。
眼前发黑,胃里翻江倒海。
工装男站在她面前,扳手高高举起,对准她的头。
这次,没东西挡了。
陈祉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扳手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完了。
爸妈,对不起。
杨汶睿,我也救不了你了。
扳手砸下。
砰——!
一声闷响。
但不是砸在她头上。
车间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,刺眼的光照进来。
“警察!不许动!”
“放下武器!”
好几道手电光柱扫进来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工装男举着扳手的手僵在半空,他猛地回头。
陈祉莹瘫在墙角,透过晃眼的光,看到门口冲进来好几个人影。
最前面那个,穿着深灰色夹克,动作快得像道影子,几步就冲到了工装男侧面。
是杨汶睿。
工装男反应过来,扳手转向,想砸向杨汶睿。
杨汶睿侧身躲过,一手抓住他手腕,另一只手扣住他肩膀,膝盖往他腿弯一顶。
净利落。
工装男惨叫一声,整个人被按倒在地,扳手咣当掉在旁边。
其他警察一拥而上,把人铐住。
陈祉莹看着这一切,浑身力气像被抽了,顺着墙滑坐到地上。
手臂上的伤口疼得厉害,血把袖子染红了一片。
杨汶睿制服凶手后,立刻转身,几步走到她面前。
他蹲下身,手电光扫过她苍白的脸,扫过她手臂上的伤口,扫过地上那带血的铁管。
“于佳悦?”他喊了一声。
陈祉莹张了张嘴,想应,但喉咙发,发不出声音。
杨汶睿眉头皱得很紧,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,然后抬头,看向车间门口。
“小刘!”他喊。
“在!”小刘跑进来,看到墙角坐着的于佳悦,脸都白了,“悦姐!你没事吧?”
“叫救护车。”杨汶睿说,声音很沉。
“是!”
小刘赶紧跑出去打电话。
车间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被铐住的工装男在挣扎喘气的声音。
杨汶睿没站起来,他就蹲在陈祉莹面前,看着她。
眼神很深,很复杂。
有担心,但更多的是审视,是疑惑。
陈祉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想避开视线,但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你怎么伤成这样?”杨汶睿问,目光落在她手臂上,又移到那铁管上,“还跟人动手了?”
陈祉莹虚弱地点点头。
“他先动的手……我没办法……”
杨汶睿没说话。
他伸出手,不是碰她,而是用手指,轻轻碰了碰铁管上沾着的血迹。
然后他收回手,看着指尖那点暗红色。
“于佳悦,”他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,“我给你的指令,是带人排查工厂,重点查工装破损的员工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,直视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为什么一个人,跑到这个最偏的废料车间来?”
陈祉莹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看到这边好像有人影……”她编了个理由,声音虚得自己都不信。
“人影?”杨汶睿重复了一遍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小刘他们说,是你让他们在外面等,保持距离。你自己进来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而且,”杨汶睿继续说,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,“按照原定路线和排查顺序,这个车间,应该是最后一站。你们提前到了至少二十分钟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更低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,要直接来这儿?”
陈祉莹哑口无言。
她怎么说?说我看过剧本,知道凶手在这儿,但没想到来得这么早?
她看着杨汶睿近在咫尺的脸,那张冷峻的、带着毫不掩饰怀疑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