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就他们两个人。
陈祉莹说完那句“妹妹周小雨,五年前失踪,案件编号XC-2018-047”,感觉嗓子有点。
她看着杨汶睿。
杨汶睿没说话,盯着白板上“周明远”那个名字看了几秒,然后转身走到会议桌另一边,拿起内线电话。
“信息科,帮我调XC-2018-047卷宗的电子档,现在,发我邮箱。”
他挂了电话,走回白板前,在“周明远”和“失踪案”中间画了条粗线,然后在旁边写下:“妹妹周小雨(XC-2018-047?)”
写完,他回头看向陈祉莹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档案上这么写的。”陈祉莹说,“家庭关系栏,就那一行。”
杨汶睿点点头,走到会议桌的笔记本电脑前,坐下,开机。
陈祉莹也走过去,坐在他对面。
电脑开机很快,杨汶睿登录邮箱,最新一封邮件就是信息科发来的,附件很大。
他点开下载,解压。
文件夹里是扫描的卷宗页,一页一页的PDF。
杨汶睿点开第一份,是案件基本信息登记表。
陈祉莹也凑近屏幕看。
报案时间:2018年5月17。
报案人:周明远。
报案内容:在城西老工业区滨河路段,发现一具女性尸体。
受害者:林薇(女,24岁)。
案件编号:XC-2018-047。
“林薇。”陈祉莹小声念出来。
“不是周小雨。”杨汶睿说。
他快速往下翻,现场勘察记录,照片,法医初步报告……
翻到询问笔录部分。
第一份就是周明远的。
但PDF页面很奇怪,只有开头几行字,后面是大片的空白。
“记录不全。”杨汶睿皱眉,“扫描的问题?”
他又点开其他几个证人的笔录文件,有的完整,有的也缺页。
“电子归档的时候可能漏了,或者原件就没了。”杨汶睿说着,鼠标停在周明远那份残缺的笔录上。
笔录开头写着:
询问人:赵建国、于佳悦。
被询问人:周明远。
时间:2018年5月18,上午10:15。
地点:刑侦支队询问室。
然后下面只有两行问答:
问:请描述一下你发现尸体的经过。
答:我……我早上路过那边,就看到河滩上躺着个人,我过去看,发现是……我就报警了。
再往下,没了。
“于佳悦当时也在。”杨汶睿说了一句,不知道是说给陈祉莹听,还是自言自语。
陈祉莹盯着屏幕上“于佳悦”那三个字,感觉太阳猛地一跳。
不是疼,是有什么东西要往外涌。
她下意识按住头。
“怎么了?”杨汶睿看向她。
“……没事。”陈祉莹说,但手指没松开。
那股感觉越来越强,不是她自己的记忆,是硬挤进来的画面——
河边的风,比之前记忆碎片里更冷。
不是扫马路的大叔,是另一个视角。
她(于佳悦)和另一个老刑警(应该就是赵建国)站在化工厂围墙外面,远处有两个人在拉扯。
一个是周明远,低着头,肩膀缩着。
另一个是个男的,穿一身黑,看不清脸,但个子很高,抓着周明远的胳膊。
周明远在挣扎,黑衣男凑近他耳边说了句什么。
然后黑衣男松开手,周明远站在原地没动。
黑衣男转身走了,拐进化工厂侧面的一个小门。
画面到这里就碎了,变成一片模糊的噪音。
陈祉莹闷哼一声,额头抵在会议桌冰凉的桌面上。
“陈祉莹!”杨汶睿的声音好像隔了一层水。
“黑衣……黑衣男……”陈祉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化工厂外面……和周明远……争执……”
“什么黑衣男?说清楚!”杨汶睿站起来,绕到她这边。
陈祉莹抬起头,脸色发白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。
“记忆……于佳悦的记忆……”她喘了口气,“五年前,旧案发生后不久……于佳悦和赵队……在化工厂外面……看到周明远和一个黑衣男人拉扯……黑衣男个子很高……进了化工厂侧面一个小门……”
她说完,感觉那股翻涌的劲儿过去了,但头还是隐隐作痛。
杨汶睿盯着她,眼神很深。
“那个黑衣男,有什么特征?”
陈祉莹闭上眼睛,努力回想那个破碎的画面。
“黑衣服……像是工装,但又不是普通的工装……很板正。个子真的高,比周明远高一个头还多。走路……走路有点外八字。还有……他松开周明远的时候,左手抬了一下,手腕上好像有个疤,挺长的。”
她睁开眼。
“就记得这些。”
杨汶睿没再问她头痛的事,直接走回电脑前,快速作。
他调出鑫隆化工厂当年的组织结构图和员工档案索引。
“个子高,左手腕有疤,能接触工厂侧面小门……”杨汶睿一边筛选一边说,“不是普通工人。保安?或者……安全主管。”
他鼠标停在一个名字上。
张洪斌。男。39岁(五年前)。职位:安全主管。
备注:于2019年3月离职。
身高:188cm。
离职原因:个人发展。
“查他。”杨汶睿拿起电话,拨了个号码,“老吴,帮我查个人,鑫隆化工厂前安全主管,张洪斌,身份证号我马上发你。重点查他2018年5月前后的行踪,还有离职后的去向。对,现在就要。”
他挂了电话,把张洪斌的信息发过去。
然后他看向陈祉莹,从桌上抽了张空白A4纸,连同一支笔推到她面前。
“把你刚才说的,所有关于那个黑衣男的细节,还有你‘看到’的那个场景,按时间顺序写下来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陈祉莹拿起笔,手还有点抖。
她开始写:时间(大概2018年5月下旬),地点(鑫隆化工厂东侧围墙外),人物(周明远,黑衣高个男子),经过(两人拉扯,黑衣男对周明远耳语,后从工厂侧门离开)……
写到一半,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炸响。
【警告:剧情偏离度已达15%!】
陈祉莹笔尖一顿,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。
15%……
原著里,这个五年前的旧案本没人深入调查,更别提什么黑衣男安全主管了。
现在,因为她的一句话,一条“记忆”,杨汶睿已经把侦查矛头对准了一个原著里可能本不存在的角色。
这案子就像个沉睡的炸弹,她正亲手把引线点着。
“写完了?”杨汶睿问。
“……还没。”陈祉莹低下头,继续写。
她写完黑衣男的特征,把纸递给杨汶睿。
杨汶睿接过去,仔细看了一遍。
这时,他手机响了。
他接起来。
“说。”
听了几秒,他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死了?什么时候?”
“三年前?工伤?哪个单位出具的证明?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把他工伤死亡的所有资料,包括医院的记录,事故调查报告,全部调出来。”
他挂了电话,看向陈祉莹。
“张洪斌,三年前,也就是2020年秋天,在邻省一家建材厂工作时发生‘意外’,被坠落的建材砸中,当场死亡。当地派出所和安监部门出具的结论是工伤事故。”
陈祉莹后背发凉。
“这么巧?”
“巧的事多了。”杨汶睿声音很平,“但人死了,线索就断了。”
他走到白板前,在“黑衣男”旁边写下“张洪斌(安全主管?已故)”,然后在后面打了个大大的问号。
写完,他转过身,背对着白板,看向陈祉莹。
会议室顶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一半明一半暗。
“你的记忆,”他慢慢说,“正在揭开一个本应被掩埋的真相。”
陈祉莹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但真相被埋起来,通常是因为有人不想让它见光。”杨汶睿继续说,“现在它快出来了,你觉得,埋它的人会怎么做?”
陈祉莹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偏离度15%了。
而杨汶睿看她的眼神,比刚才更复杂。那里面不止有怀疑,还有一种……审视,仿佛在评估她这个“记忆源头”本身,到底是个钥匙,还是个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