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力慵移腕,多娇爱敛躬。汗流珠点点,发乱绿葱葱。
时隔十再一次留宿凤仪宫,萧景尧兴致格外的浓烈,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通,才抱着裹挟着玫瑰香露的卫云瑶沉沉睡去。
半梦半醒间,萧景尧仿佛被人拉进一个永无止境的深渊,这个地方不见半点光芒,有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。
不知过了多久,眼前突然浮现出星星点点的亮光,萧景尧顺着光亮的方向走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终于走到了尽头,只见他站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偏殿中央。
虽然殿内精巧雅致的摆件十不存一,处处都透着几分清冷空落,但萧景尧无比肯定,这里就是卫云瑶居住的凤仪宫。
萧景尧心中纷乱如麻,思绪尚且未能理清,耳畔却猝不及防地闯入一阵凄婉哭声,声声哀戚,直扰人心神。
萧景尧眉头紧锁,心道谁敢在凤仪宫这般放肆大哭。
萧景尧身体不受控制地,循着哭声的方向走去,当脚步停下的一瞬间,萧景尧眼里只有惶恐不安。
昔奢华喧嚣的凤仪宫,此刻摇身一变成了灵堂,肃穆冷寂,四周素白帷幔沉沉垂落。
萧景尧静静立着,身姿端凝,周围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,竟没有一个人发觉他的存在。
萧景尧目光淡淡扫过棺前一众溃不成形、失声落泪之人,大多数人面上写着满心悔恨与惶恐,小部分人面上则是铲除异己的。
正殿中央摆着口金丝楠木制成的梓棺,棺盖上绘彩凤纹。
萧景尧身体不受控制,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,双手覆在棺盖上,棺木冰冷,刺得萧景尧下意识收回手。
萧景尧缓缓转过身,只见殿内哀乐低徊。
跪在最前面的赵美人哭红了眼,萧景则携衡王妃也哭得伤心。
三人都没有发现有一个大活人站在他们面前,赵美人哭着哭着,竟直接哭昏了过去,殿内顿时乱作一团。
萧景尧想打开棺盖,求证里面到底躺的是不是卫云瑶。
可手并没有像方才一样接触到棺盖,而是径直穿透。
萧景尧嘴里喃喃自语:不可能,方才我还摸到了。
萧景尧不死心,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,可任凭他如何运力,都触不到半分实体,此刻的他宛若一缕无法沾染凡尘的孤魂。
萧景尧红着眼眶,疾步走到萧景泽面前,正想出声质问。
“陛下,已经卯时了。”
梁回的声音自殿外传入,将萧景尧从梦魇之中拉了回来。
萧景尧坐起身,摸了一把额间的冷汗。
虽说他在梦里没看到梓棺里躺的是谁,但能在梓棺上刻凤纹的,除了卫云瑶还有谁。
卫云瑶本就睡眠浅,梁回这一嗓子,自然把她也给唤醒。
见萧景尧呆坐在身旁,卫云瑶缓缓坐起身,发觉对方脸色不太好。
卫云瑶轻声问道:“陛下,可是做噩梦了?”
“无事。”
说着,萧景尧突然握住卫云瑶的柔荑,攥得卫云瑶手腕生疼。
“瑶儿,你会一辈子陪着我的,对吧?”
卫云瑶脸上的笑意一僵,她不明白萧景尧为何会这么问。
“这是自然。”
得到了满意的答复,萧景尧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几分。
见萧景尧情绪好些了,卫云瑶越过萧景尧,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盏冷茶。
“若陛下不嫌弃,不如用这冷茶醒醒神。”
萧景尧接过卫云瑶手上的茶盏,一饮而尽。
瞧着眼前处处体贴的卫云瑶,萧景尧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惶恐不安的情绪。
可还不等卫云瑶想明白,她瞧了眼外头的天色,便柔声提醒道。
“陛下,时候不早了,臣妾伺候你更衣吧。”
昨夜卫云瑶睡的晚,今早又因为自己的缘故,搅得连觉都睡不安宁。
萧景尧摇了摇头,不想折腾卫云瑶。
“你歇着吧,更衣这种事交给梁回办便是。”
萧景尧在卫云瑶额间轻轻落下一吻,大步流星朝妆阁走去。
目送萧景尧离去,卫云瑶身子陡然一软,直愣愣地瘫在锦被中。
昨夜那个梦实在是古怪,萧景尧竟然会为了个死人伤心欲绝
可惜那葬礼再怎么声势浩大,也终归与自己无关。
“白芷。”
话音刚落,白芷从外间进来,将床边垂落的帷幕一一收起。
“娘娘有何吩咐。”
“你去库房把陛下赏我的那株百年人参找出来,再另寻些滋补的药品,待会我随薛美人一同去看看大皇子。”
白芷应了声好,“娘娘可要带大公主一道前去。”
卫云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,“不必了,令仪只是个孩子,比不得大人,若染了病气就麻烦了。”
———
虽说已是春,可长乐宫厚重的棉帘并未撤去,就连窗棂也糊得严实,生怕半点邪风钻了进去。
贤贵妃看着榻上睡得不安稳的大皇子,端着瓷碗的手都微微发颤。
“这汤药都一连用了好几,怎么祈安的病不见半分好转。”
青黛望着贤贵妃往明艳的双眸,此刻熬得满眼通红,只觉得心疼得慌。
“娘娘,太医院的太医虽说医术高明,可终归只是凡夫俗子,开不出什么一用就好的仙丹妙药来,奴婢瞧着大皇子的气色比前几要好得多,娘娘不必忧心。”
“本宫如何不忧心?”
贤贵妃无奈地将药碗轻轻搁在桌上,替大皇子将被角掖好,领着青黛步伐沉重地朝外间走去。
“本宫生祈安的时候难产,内里早已亏空,这些年本宫暗地里用了多少法子,半分喜讯都未传出,若祈安没了,本宫连唯一的指望都没了。”
长乐宫因久不见风,空气沉闷,只需待上一会儿,便让人觉得心浮气躁。
青黛知晓这是贤贵妃的心结,也不好多劝。
贤贵妃听着里间时不时传出的咳嗽声,只觉得心头揪得慌。
“若非赵如意那个贱人,本宫和祈安岂会遭那么多罪。”
“娘娘。”青黛赶忙道:“此事没有确凿的证据,万不可说出口啊。”
“还要什么证据,当年不是那赵如意照看本宫的胎吗?”
当年她有孕的消息传出,远在宫里的太后、先帝特别高兴。
只因她腹中的孩子不但是萧景尧的第一个孩子,更是先帝的第一个孙辈,虽不知是男女,但终归意义非凡。
太后大喜过望,当即吩咐让身为太子妃的赵如意照看此胎。
赵如意也确实挺好,不但免了她的请安,还令人将那山珍海味、补品如流水似的送到她院中。
就连那安胎药,赵如意也特意让府医开了大补的方子。
用着这些大补之物,四个月时,她的肚子比寻常孕妇看起来足足大了一圈。
当时她只当孩子健壮是好事,不但没有收敛,反而用了更多的山珍补品。
等到了六个月,她连下地走几步路都喘得厉害,索性不再出门,安安心心躺在床上养胎。
胎位不正,尚可由医者施手法正位,此法虽凶险万分,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母体与腹中孩儿,但好歹尚有一线生机,并非全然无望。
可这胎儿肥大的厉害,别说头先出来了,哪怕是先出一只脚都费劲。
饶是医术再精湛的太医和稳婆,也拿她这懒胎没办法。
太医只能一边开滋补药吊着她的气,一边和稳婆商议着如何正胎位。
几人使尽浑身解数,才勉强保住她们母子的命,可她也伤了身子,若再想有孕,只怕难上青天。
两行清泪从贤贵妃眼角缓缓落下。
“幸好苍天有眼,让那贱人一尸两命,果真是一报还一报啊。”
“娘娘。”
青黛刚想劝几句,便见一宫女急急忙忙地从外头跑进来。
那宫女冲进来也不喊人,就那么直愣愣地跪在贤贵妃脚边。
青黛冷哼一声,上前踢了那宫女一脚。
“外面是有什么吓人的东西吗?让你跑的连人都不知道叫了。”
“回青黛姐姐。”宫女气喘吁吁道:“皇后娘娘和赵美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