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7
病房里，空空如也。
没有闻笙，没有茉茉，只有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床铺，冰冷净，仿佛没有有人在这里住过。
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，混着他骤然加剧的心跳声，沉闷得令人窒息。
“先生，您找谁？”
一个抱着病历本的护士路过门口，疑惑地问道。
裴烬猛地回神，一把抓住护士的手臂，声音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：“住在这里的病人呢？那个小女孩，叫茉茉，她去哪了？”
护士被他抓得有些疼，皱眉挣开，退后一步，上下打量了他两眼。
“您是说之前那个落水昏迷的小姑娘？她半个月前就出院了啊。”
“出院？”
裴烬瞳孔骤缩，不敢置信，“她……她醒了？她好了？”
护士摇摇头，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解和责备。
“没有，孩子当时还昏迷着呢，是她家人强行要求出院的，听说好像是要转到别的医院去治疗，您……是孩子的爸爸吗？您怎么会不知道？”
裴烬像是被一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心口，喉咙发紧，一个字也答不上来。
对啊，他怎么会不知道？
因为他这半个月，正陪着纪以宁在阿尔卑斯山下的奢华酒店里，沉溺甜蜜里，将昏迷的女儿和遍体鳞伤的妻子完全抛诸脑后。
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慌和愧疚感，瞬间攫住了他。
他不敢再看护士疑惑的眼神，转身冲出病房，步伐凌乱，甚至撞到了走廊的推车。
他疯了一样驱车回家，一路闯了不知几个红灯。
脑海里全是闻笙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——空洞，死寂，没有任何光亮。
还有茉茉苍白的小脸，紧闭的双眼。
车子在别墅前急刹，发出刺耳的噪音。
他冲进门，抓住一个老佣人，厉声问道：
“太太和小姐呢？她们去哪了？”
那佣人是闻笙用惯的，后来因不听纪以宁的话，差点被辞退，但因年事高暂时留下。
老佣人看着他焦急的面容，眼神复杂。
“先生，太太在半个月前回来过一次，收拾了一些东西，走了之后再没回来过。”
裴烬松开了手，踉跄着后退了一步。
走了？
闻笙带着茉茉，走了？
那个曾经把他视为整个世界，连他多看别的女人一眼都会吃醋，以为永远不会离开他的闻笙，真的走了？
不，不可能！
她不敢的！她离开他能去哪里？她什么都没有！
“阿烬，你回来了！”
纪以宁见她回来，欣喜地迎上来，伸手想挽住他的胳膊，却被裴烬猛地挥开。
“滚开！”
他烦躁地低吼，看也没看纪以宁瞬间僵住的脸。
他立刻拨通助理的电话，几乎是在咆哮：“立刻去查医院那天的监控！我要知道闻笙和茉茉去哪了！现在！马上！”
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他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，目光扫过那些被纪以宁替换掉的、闻笙亲手挑选的家具摆设，心脏一阵阵抽痛。
这里曾是他下班后最温暖的归处，有妻子的笑颜，有女儿的咿呀，如今却只剩下纪以宁的香水味和冰冷的空旷。
助理的消息在这时发来，监控显示，那天是闻笙的父母开车来医院，接走了闻笙和依旧昏迷的茉茉。
看着监控画面上，闻笙父母小心地将茉茉抱上车，然后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、满身是伤的闻笙，裴烬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，钝痛蔓延开来。
他想到当年跪在闻笙父母面前，向他们保证过会呵护好闻笙，现在却让他们这样把闻笙接走，心头顿时一阵心虚。
纪以宁小心翼翼地靠近，脸上重新挂上柔媚的笑，试图安抚他。
“阿烬，别生气了，她们走了不是正好吗？以后这里就只属于我们两个了，我们可以庆祝一下……”
“庆祝？”
裴烬猛地转过头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，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，“谁告诉你她们走了是正好？我什么时候说过，我想让她们离开？”
纪以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裴烬，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
“阿烬，你……你什么意思？你不是厌烦她了吗？你不是说想和我在一起吗？”
裴烬闭了闭眼，又睁开。
“闻笙当年为了我，放弃了学业，和家里几乎决裂，她这辈子赌在我身上，我不可能辜负她们，也不可能放弃她们！我以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态度！”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？”纪以宁的声音开始发抖，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纪以宁终于反应过来，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嫉妒变得尖锐。
“裴烬！你怎么可以这样？你怎么可以既要我，又要她？你把我当什么了？”
裴烬看着她失控扭曲的脸，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疲惫和厌烦。
“我就是可以。”裴烬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理所当然。
“我给了你爱，给了你钱，还不够吗？闻笙和茉茉是我的责任，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，这一点永远不会变，你可以放心，我对你的感情不会变，但除了我的爱，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纪以宁瞬间惨白如纸、摇摇欲坠的脸，继续说道：“我现在要去找闻笙和茉茉，把她们接回来，在我回来之前，你最好自己冷静一下，平复好情绪。”
说完，他不敢有丝毫耽搁，立刻驱车，连夜赶往闻笙家所在的那个小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