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落在广场上，轻飘飘的，却重若千钧。
没有人开口说话。
紫霄宫前的沉默，比任何喧哗都更令人不安。
在刚才那一瞬间释放的先天罡气面前，五大派二三百号人马引以为傲的武力优势，忽然之间变得可笑起来。
人数再多又有什么用？
三流二流的弟子上去一百个也不过是送菜。后天级别的高手在先天宗师面前，就如同萤火之于皓月，不在同一个维度。
能跟宋青书正面过招的人，放眼今在场的所有人，恐怕只有空智和灭绝师太勉强有资格试上一试。
但方才那股罡气释放的强度……
空智闭了闭眼。
这个年轻人的修为，至少已经跟他平起平坐了。不，准确地说，应该在他之上。
他空智修行了五十多年才达到后天巅峰，距离先天一步之遥始终无法跨越。而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，已经站在了先天之境，而且绝不是刚刚迈入门槛的初期水准。
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形容的了。
这是妖孽。
武当，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大派。有张三丰还不够，竟然又冒出一个宋青书。
空智在心中叹了一口气。
他到底是少林四大神僧之一，论心性修为远比灭绝师太沉稳。既然正面硬碰讨不到便宜，那就没必要在这里继续纠缠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空智双手合十，宣了一声佛号。
“宋施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，老衲佩服。谢逊之事，我少林不会放弃追查，但今既然是张真人寿辰，老衲不愿在此大动戈。这就带弟子下山，告辞。”
他语气平静，态度不卑不亢。
虽然没有明说认怂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少林的几名弟子连忙扶起圆音，准备撤退。
崆峒派的人见少林带头要走，顿时也跟着松了口气，一个个如蒙大赦般收起兵刃。
昆仑派掌门何太冲更是二话不说，冲宋远桥抱了抱拳，脆利落地转身就走。
华山派的鲜于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但他到底不是个硬骨头的人，见势不妙也赶紧缩到了人群后面。
五大派里，四派已经有了退意。
只有峨眉派，没有动。
灭绝师太依然站在原地，脊背挺得笔直，面色如铁。
她身后的峨眉弟子面面相觑，谁也不敢催促。
“师太。”空智走过灭绝身边时，低声劝了一句，”留得青山在，不愁没柴烧。今之事到此为止吧。”
灭绝师太没有理会他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宋青书身上，嘴唇抿成一条细线。
宋青书也在看她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，无声地较量着。
“你方才释放的罡气，确实是先天之境。”灭绝师太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低沉嘶哑，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。
“二十岁的先天宗师，即便是你太师父张三丰，当年也做不到这一步。”
宋青书没有说话，等着她的下文。
“但是。”灭绝师太的目光骤然凌厉起来，”先天之境的高低也分三六九等。刚刚踏入先天的毛头小子，未必就能胜过一柄天下至利的神兵！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，她的右手猛然发力。
锵！
倚天剑出鞘。
三尺青锋如同一道惊虹般绽放出夺目的光芒，剑身上流转着冰冷的寒气，方圆数丈之内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几分。
倚天剑，名不虚传。
仅仅是出鞘这一个动作，就展现出了远超凡兵的恐怖气象。
“灭绝！”宋远桥怒吼出声。
“师太，不可莽撞！”空智也急忙劝阻。
但灭绝师太已经出手了。
她持剑前冲，身形快如鬼魅，手中倚天剑划出一道弧光，直取宋青书的口要害。
这是峨眉剑法中的招，”回风落雁”。
配合倚天剑削铁如泥的锋利，这一剑就算是一块精钢铸成的大盾也能一剑两断。
来势太快了。
快到在场绝大多数人只看见了一道模糊的光影掠过。
“青书！”宋远桥面色惨白。
俞莲舟手中长剑出鞘，但已经来不及援护。
张翠山和殷素素同时变色，下意识地将张无忌挡在身后。
然而宋青书的反应更快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他本就没有”反应”。
因为在灭绝师太冲过来的那一刻，他就已经知道这一剑会刺向哪里、以什么角度、用多大的力道。
这就是神门十三剑圆满之后衍生出来的被动技能，”破剑意”。
对敌时，可以直觉感应对方剑招的一切破绽。
在宋青书的感知中，灭绝师太这看似凌厉无匹的一剑，破绽多得像是筛子一样。
他甚至没有拔剑。
他只是微微侧身，让过了倚天剑的锋芒，然后顺手从旁边的一棵老松树上折下了一枯枝。
那枯枝不过两尺来长，手腕粗细，枯得像是一碰就会碎。
灭绝师太的倚天剑第一击落空，紧接着是连绵不断的第二剑、第三剑、第四剑。
峨眉剑法讲究以巧破力，招式灵动多变，每一剑的角度和方向都在变化。
配合倚天剑的绝世锋芒，这套剑法在灭绝师太手中发挥出了远超平时的威力。
但宋青书始终只用那枯枝应对。
他的动作很慢。
至少看起来很慢。
每一次枯枝抬起、落下，都像是经过了精密计算一般，不早不晚，不偏不倚，恰到好处地点在倚天剑的剑脊上。
叮。
叮。
叮。
清脆的碰撞声一声接一声地响起。
每一次碰撞，灭绝师太手中的倚天剑都会微微一偏，原本精准的攻击角度被那不起眼的枯枝牵引着，一次次偏离了目标。
一招，两招，三招。
十招之后，灭绝师太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全场寂静得连一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。
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枯枝对倚天剑。
二十岁的年轻人对五十多岁的一派掌门。
十招过去了，灭绝师太不但没能占到半分便宜，反而被对方用一树枝压着打。
这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了。
这是境界上的云泥之别。
“破剑意”将灭绝师太的每一招都看得通透，而先天宗师级别的内力则确保了每一次格挡的力道都恰到好处。不多不少，刚好化解倚天剑上的劲力，不伤剑身也不伤自己的树枝。
这是一种举重若轻到极致的实力碾压。
用最简单的方式，做最难的事情。
灭绝师太心中的震怒和不甘已经快要将她淹没了。
她是峨眉派掌门！手持倚天剑！后天巅峰的修为！
结果被一个后辈用一树枝耍得团团转？
“给我破！”
灭绝师太发出一声怒吼，全身内力疯狂涌入倚天剑中。
剑身上陡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寒芒。
这一剑，她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量。
倚天剑如同一条银色的匹练，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，向宋青书当头劈下。
剑还没到，地面上的石板就已经被剑气切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。
这一剑的威力，已经无限接近先天层次了。
不是灭绝师太突破了先天，而是倚天剑本身的品质太高，将她的内力增幅了不止一倍。
宋青书终于正眼看了一下这柄天下至利之剑。
不得不承认，倚天剑确实名不虚传。光凭这柄剑的加持，就足以让一个后天巅峰的高手爆发出媲美先天初期的攻击力。
如果对手是一个普通的先天初期武者，这一剑说不定真能伤到对方。
可惜……
宋青书不是普通的先天初期。
他手中的枯枝轻轻一抬。
这一次，他往枯枝中灌注了一缕先天纯阳罡气。
那枯的树枝在罡气的灌注下没有断裂，反而焕发出了一种奇异的光泽，仿佛变成了一柄真正的利刃。
先天罡气的运用之一，就是将真气灌注于外物之中，赋予普通之物不输于神兵利器的坚韧和锋利。
草木竹石，皆可为剑。
这才是剑术的最高境界。
宋青书手中的枯枝与灭绝师太全力劈下的倚天剑迎面相撞。
轰！！！
一声巨响震彻整个紫霄宫。
冲击波从两人交击之处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，卷起漫天的落叶和碎石。距离最近的几名弟子被气浪震得踉跄后退，一个个面色惊骇。
烟尘散去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场中。
灭绝师太还站在原地，但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。
她的双手依然紧握着倚天剑，但剑尖却在不受控制地抖动，发出嗡嗡的蜂鸣声。
她的虎口裂开了，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地。
而对面的宋青书，手中那枯枝完好无损，连一丝弯折的痕迹都没有。
他就那样平静地站着，呼吸均匀，衣袂不乱，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，只是他随手挥出的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