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醒来的时候,我在恢复室里。嘴里得厉害,肚子上隐隐地疼,像有人在里面用钝刀割。
马姐的脸出现在我上方。
“醒了?手术很顺利。钱主任说做得很净,胆囊拿出来了,里面全是石头。”
我想说话,嗓子发不出声。
“别急别急,先不说话。渴了等会儿给你润润嘴。”
推回病房以后,我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。
再醒来是下午三点多。窗外的阳光变了角度,从花园那边斜射进来,照在被子上,暖暖的。
我偏头看了一眼手机。八条微信,三个未接来电。
未接来电:思涵、思涵、陈浩。
微信消息:
思涵(10:23):“妈,你是不是今天做手术了???”
思涵(10:25):“妈你接电话!!”
思涵(10:41):“我问了一院的人,说你在肝胆外科。妈你怎么不告诉我!”
思涵(11:02):“妈,我在赶过去的路上了。”
陈浩(11:15):“妈,思涵跟我说了。你怎么做手术不跟我们说一声?我下午赶过去。”
张淑芬(11:30):“玉兰,我昨晚跟陈浩说了你手术的事。你放心,让孩子们都去。”
思涵(13:47):“妈,我到了,在护士站问了,他们说你还在恢复室。我在病房等你。”
她来了?
我缓缓转头——
病房的门是开着的。走廊上有脚步声。
思涵走进来了。
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,头发扎了个马尾,脸上没有化妆。眼睛是红的。
“妈。”
她走到床边,看着我。
我看着她。
她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一颗一颗的,从脸颊上滑下去,滴在我的被子上。
“妈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我没出声。嗓子还是哑的。
“你一个人住院,一个人做手术,你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——妈,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?”
马姐在旁边小声说了句:“姑娘,你妈刚做完手术,别太激动。”
思涵抹了一把脸,蹲下来,把手伸进被子里,握住我的手。
她的手是凉的。
我的手也是凉的。
两双凉手握在一起,慢慢地,都暖了一点。
“妈,我错了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很小,像怕被别人听到。
我闭了一下眼睛。
你错了。你当然错了。但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?
你不是错在没来看我。你是错在——你要等到我一个人上了手术台,才想起来你有一个妈。
第十四章 病房夜谈裂痕深
思涵在医院陪了我一下午。
她帮我倒水、擦脸、跟护士问术后注意事项。动作生疏,但认真。像一个第一次值班的实习生,什么都不太会,但什么都想做好。
傍晚六点,陈浩也来了。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,一个装粥,一个装汤。
“妈,小米粥,温的,你先喝点。”
他把粥倒进碗里,递到我面前。我接过来,喝了两口。淡淡的,没什么味道。但是热的。
“小果呢?”我问。
“在我妈那儿看着,没事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
三个人在病房里坐着。窗外的天暗下来了。花园里的路灯亮了,照着几棵桂花树的树冠。
思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一直在看手机。我瞟了一眼,她在翻朋友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