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说不了。」我说，「但我心里有数。」
若溪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，最后叹了口气：「行吧，你这人，从来就是闷葫芦。但我跟你说，你要是哪天撑不住了，跟我说一声，我帮你去撕了那个姓陈的。」
我笑了一下。
这是那一周里我唯一一次笑。
小爽点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。
周三下午，周泽给罗建华副院长做了一台膝关节置换手术的示范教学。
用的就是那批新型关节材料。
手术过程全程直播到了医院的内部教学平台上。
手术做到一半，出了岔子。
植入体的型号和术前规划不匹配。螺丝孔位差了两毫米。
手术室里一阵慌乱。
周泽的额头上全是汗，他在直播镜头前面，所有住院医师都在屏幕那边看着。
他翻了半天器械台上的备用件，发现备用件只带了一套，而且型号一模一样。
助手小声说：「周主任，要不要暂停手术，让库房重新调货？」
调货至少要四十分钟。手术暂停四十分钟，患者的风险会大幅增加。
周泽进退两难。
这件事，是后来丁雅楠告诉我的。
她说：「林瑶姐，当时手术室里的气氛特别可怕，周主任的手都在抖。后来不知道谁给设备科打了个电话，设备科说备用库里还有一批另外一个型号的关节组件，是上个月刚到的样品。十分钟就送到了。手术最后还是做完了。」
「谁打的电话？」我问。
丁雅楠摇头：「不知道，护士长问了一圈也没人承认。」
我没说话。
那通电话是我打的。
我在教学平台上看到手术直播出了问题的时候，用内线电话打给了设备科的老刘。
老刘是个快退休的老员工，在仁和了三十年，医院里谁都不怕，但对我特别客气。因为他知道，三年前他女儿考研的推荐信，是我帮忙找的人。
他不知道我为什么帮他，他以为是因为我人好。
我打电话跟他说：「刘叔，手术室缺一个膝关节组件，备用库是不是有上个月到的那批样品？你帮忙看一下型号能不能用。」
老刘二话没说，十分钟就送过去了。
周泽做完手术，满头大汗地从手术室出来。
罗建华在外面等着，拍拍他肩膀：「不错不错，临场应变能力很强，这个副院长你稳了。」
周泽点头微笑，完全不知道那个救场的电话是谁打的。
他以为是运气好。
我也不打算告诉他。
因为到了这一步，告诉他和不告诉他，已经没有区别了。
8 病房被占父女相依
事情在那周的周五彻底失控了。
下午两点，我爸做完透析回到病房，一推门，发现床上躺着周美。
周美做完双眼皮手术第二天，嫌走廊对面那间特需单间的窗户朝北、阳光不好，直接让护工把她的东西搬到了我爸这间朝南的房间。
我爸的枕头、水杯、那张他从老家带来的全家福照片，被一股脑儿堆在了门口的推车上。
老人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碗没喝完的粥，整个人呆住了。
周美的脸上贴着纱布，只露出两只眼睛，她歪在我爸原来的床上，对着手机自拍。
看到我爸进来，她不耐烦地挥挥手：「老爷子，你的东西在外面，三楼给你安排了床位。去吧去吧，别在这儿堵着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