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分钟。
时间戳、任务量、确认记录、加班时长、张科的原话——全部自动生成一张工作台账。截图。存档。文件夹叫”工作留痕”，里面已经存了五天的记录，按期排着，整整齐齐。
苏晚又打开工作群。
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。
发不发？
发。
“各位，今工作进度及责任划分已整理完毕，请查收。”
附图。台账截图。
发送。
群里三十七个人。
没人说话。
苏晚盯着屏幕数了十秒。一条新消息都没有。群里上一条还是张科发的”明天之前交”，后面跟着她发的台账截图，然后——安静。
那种安静是有重量的。像一池子水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等谁先冒泡。苏晚能想象得到——三十六个人盯着手机屏幕，有人想跟帖又不敢，有人截图发给同事私聊，有人在想”这个苏晚胆子好大”。
苏晚看着那张截图，又看了一遍。没什么问题。时间戳、任务量、确认记录，每一条都经得起查。她又加了一行备注：”以上数据由AI辅助工具自动生成，未做人工修改。”
然后她合上电脑，靠在椅背上。头发还没，水滴在睡衣上，凉飕飕的。
呜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不是张科。林萌萌：”姐，你还好吗？”
苏晚看了三秒，没回。
过了大概两分钟，群里终于有人说话了。是隔壁部门一个不熟的人，发了个”收到”。然后又一个”收到”。然后又一个。像往池子里丢了三颗石子，涟漪散开了。
张科一直没冒泡。
苏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，起身去吹头发。
吹风机嗡嗡地响，热风打在头皮上。
她对着镜子看自己——脸还是那张脸，黄，有黑眼圈，碎发贴在额头上，法令纹比去年深了一点，眼角也多了两条细纹。但眼睛不一样了。
哪里不一样，说不出来。
就是，亮了那么一点。
苏晚关掉吹风机，屋里一下安静了。只剩老公的呼噜声，隔着卧室的门板传过来，闷闷的。
她站在卧室门口，看了一眼床上——老公背对着她，呼噜声照旧。估计刚才电话的事，他一个字都没听到。
也无所谓了。
苏晚躺下来，没有面朝墙壁。
今晚面朝天花板。
墙皮鼓包那个地方，白天看其实挺丑的。但此刻盯着它，苏晚居然觉得——也没那么碍眼。
忍了三十八年。
今天，头一回没忍。
也没咋个嘛。
天没有塌，地没有陷，张科拿她没法。
她突然想起一句话，不晓得在哪里看到的——”成年人的体面，不是忍出来的。”
以前觉得是鸡汤。
现在觉得，是真理。
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。这回苏晚没看。大概是张科终于憋出了一条回复，或者是群里又有人在跟帖。关他的。
关他的。
先睡。
明天还要上班呢。不过——
明天去公司，腰杆可以挺直了。
第四章 不，道歉的人不该是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