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她的事。”
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冷。
“她是丞相的女儿。我全家一百一十三条命——她父亲欠的。”
裴行舟不再说话。
第二天,顾昭华又派丫鬟来送东西。
这次不是点心,也不是诗集。
是一封信。
“沈公子大鉴。父亲三后于府中设赏菊宴,邀各府公子小姐同聚。父亲说公子才名在外,务必赏光。妾身……也想见公子。”
落款画了一朵小小的栀子花。
程砚读信的时候声音都在颤。
我把信折好,放进袖中。
“回复她,说我去。”
“公子!”
“找不到证据,就永远报不了仇。”
我起身整衣。
束又紧了一些。
透不过气。
忍着。
【第六章】
赏菊宴规模比择婿宴大了三倍。
不光是世家公子,连各家嫡女也来了。
丞相府上下张灯结彩,花团锦簇。
顾廷远站在正厅迎客,逢人便笑,一副礼贤下士的做派。
我混在人群里入了席。
顾昭华没有第一时间出现,但我知道她在某个角落里盯着我——入席的时候,有个丫鬟在二楼窗口站了一下,又迅速退回去了。
宴席到一半,顾廷远突然提议:
“今群贤毕至,不一场文试助兴。老夫出题,各位公子赋诗,由在座诸位品评。”
众人叫好。
我心里却咯噔了一下。
直觉告诉我,这不是临时起意。
题目很快揭晓——”边塞”。
以边塞为题,赋诗一首。
我握笔的手悬在纸上方,一动不动。
边塞。
我爹镇守了二十年的边塞。
顾廷远上的是眼药。
如果我写得太好、太真切——那就说明我对边塞了如指掌。一个”江南旁支”出身的书生,怎么可能对边塞有那种感触?
如果我写得太差——又不符合”京城第二才子”的名头。
陆峥已经提笔挥毫了,一脸势在必得。
我吸了口气。
写一首中等偏上的,不功不过。
笔尖落纸,写了四句边塞常见的意象——大漠、孤烟、落、战马。
中规中矩。
刚要收笔——
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北疆的雪。
我爹骑着马回来,铠甲上沾着血和雪渣,但他一看到我就笑了,弯腰把我举起来——
“丫头,今天打了胜仗,爹给你带了兔子。”
笔尖一颤,墨在纸上洇开。
我把最后一句划掉了,重新写了一句。
交卷。
诗作传到顾廷远手里。
他一首一首地看,面带微笑,偶尔点评几句。
看到陆峥的,点头:”辞藻华丽,不错。”
看到裴行舟的,挑了挑眉:”将门之后,果然不同。”
然后轮到我的。
他拿起纸,目光扫过。
笑容没变。
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只是一瞬间。
然后他放下诗稿,笑了笑:”沈公子果然好文采。最后一句尤其妙——’甲光寒不惧,惟念灯火人。’有将士思归之真情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那最后一句,是我临时改的。
改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我爹的脸。
写得太真了。
顾廷远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但宴会散场的时候,我看到他叫来了一个人——周涣。
两人低语了几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