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乖乖张嘴。
没人再提那个名字。
2
霍岁宁走出小区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十点二十三分。
北方十月的夜风很冷。她只穿了一件薄卫衣,行李箱里塞的都是冬天的衣服——来不及翻出来穿。
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。
左脸还在跳。肿起来的那块皮肉里像有活物在蠕动,一抽一抽地疼。她伸手摸了摸,指腹传来灼烫的触感。
手机亮了。
不是大哥和二哥。
是陶鹿。
“宁宁!生快乐!你哥给你准备什么惊喜了?快拍照让我酸一下!”
后面跟了一串彩虹屁表情包。
霍岁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锁屏了。
她拖着箱子往前走。轮子碾过马路牙子,颠了一下。
走到第三个红绿灯的时候,她掏出手机,翻到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。
备注栏写着:方教授(研究所)。
这个号码存了四个月。
四个月前,高考出分那天。她考了全省第三十七名,医学院录取绰绰有余。方教授是她参加竞赛时认识的评委,赛后找到她,聊了很久。
“小霍,你是个好苗子。我们研究所有一个长期——再生医学方向,你有兴趣吗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十年封闭研究。吃住全在所里,不接外线,不许离开。前两年完全封闭,不通信。之后每半年可以收发一次信件。听起来苛刻,但做出来的成果足够让你站到世界前沿。”
那时候霍岁宁笑了笑:”我先读大学吧,方教授。家里还有哥哥在,我想……”
“随时欢迎。名额给你留着。”
方教授说到做到。上个月还发了条消息来:名额月底截止,想清楚了告诉我。
霍岁宁当时回的是:谢谢方教授,我应该不去了。
那是一周前的事。
现在她站在十字路口,身后是回不去的家,前面是陌生的夜。
她拨了号。
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小霍?这么晚?”方教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。
“方教授。”霍岁宁的声音很平稳,只是气息比平时短一些,”名额还在吗?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在。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后天来签协议。带身份证。”
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。
屏幕暗下去,映出她自己的脸。左半边肿着,隐约能看到五个指印的轮廓。
她把手机揣进口袋,拖着箱子继续走。
酒店订了一间最便宜的标间。一百三十块。
躺在床上的时候,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一在闪。忽明忽暗,像医院走廊的应急灯。
她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爸妈出事那年她十五岁。大哥接手公司,二哥刚上大学。家里突然从四口人的热闹变成了三个人各忙各的冷清。
她很懂事。
从十五岁开始,她包揽了所有家务。大哥应酬晚归,她等门、热饭。二哥周末回家,她提前把他房间打扫好、床单换新的。
她考了年级第一,大哥说”嗯,不错”,然后继续看手机。
她生病住院一天半,自己签的字,自己办的出院。大哥的电话打了三个没接,后来回了条消息:在开会。
她攒了两年的零花钱,查好了挪威看极光的攻略——四个人的行程。贴在冰箱上。
那张A4纸在冰箱门上贴了八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