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一首诗。
一首写给周大人家那头驴的诗。
赞美它毛色油亮、叫声悠扬、步态婀娜、乃驴中翘楚,配得上”驴界第一美人”的称号。
全诗用的是正经的骈四俪六格式,辞藻华丽得让人血压飙升。
最绝的是落款——用的是宫里统一格式的笺纸,没有署名,但纸张、墨色、折叠方式都在暗示”这是某位高位之人写的”。
我花了三天时间写这首诗。
查了四本韵书。
在”驴蹄如玉碎”和”驴鸣似凤吟”之间纠结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现在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我寝殿暖阁第三层抽屉底下。
等着被人”偷”走。
果然。
当天晚上,我”刚好”去太后那里陪着说话,在慈宁宫待到了很晚。
回来的时候,贴身宫女蘅枝跟我说:”殿下,奴婢方才去暖阁取熏香,觉得抽屉有些松动……”
我心里一跳,面上不动声色:”是吗?可能是天气了,木头涨开了。”
脑子里:”【糟了!那封信!不会被人翻到了吧!不不不,应该没人动我的东西……可万一呢?!我得去看看!】”
我快步走进暖阁,拉开第三层抽屉——
信还在。
松了一口气。
脑子里:”【还好还好,虚惊一场。一定是我想多了。】”
我合上抽屉。
信确实还在。
但最底下那一页——被人抽走了。
那一页,正好是那首赞驴诗的正文。
因为我一共放了两页。第一页是我写的”记”,大意是”我不知道这封信是谁的,太奇怪了所以藏起来了”。第二页才是诗。
裴宓只会拿走最有价值的那一页——诗。
而那首诗,没有署名,没有收信人,只有一大段对周大人的”热烈告白”。
裴宓拿到它,如果不仔细看,只会注意到辞藻间的暧昧和对”周大人”的称呼。
如果仔细看……
她看不懂。
骈文写得那么花哨,夹着典故和比兴,她一个现代人,以为那些”玉蹄”、”凤鸣”是在夸周大人的人格魅力。
她不知道写的是一头驴。
一切就绪。
接下来三天,我表现得焦虑不安,脑子里反复”担心”那封信被人看到——
【如果那封信的事传出去,周大人一定会以为是我在拿他开涮……不行,我得想办法把信烧了……可是已经放了好几天了,万一有人偷看过怎么办……】
这种反复的焦虑,对裴宓来说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:这封信很重要,能让裴昭宁很不安。
三天后。
早朝散朝之际,工部尚书周大人走出大殿。
他六十八岁,花白胡子,板着一张铁面,走路带风。
朝堂上下都知道,周大人是出了名的古板正经,最恨有人在他面前轻浮无礼。
裴宓的婢女”恰好”出现在大殿走廊上,”不小心”将一张纸掉在了周大人脚下。
周大人弯腰捡起。
展开。
看了三秒钟。
他的脸从铁青变成酱紫,从酱紫变成铛红。
太阳的青筋跳了三跳。
然后他把纸翻过来,又看了三秒钟。
嘴巴张开了。
“这……”
他旁边的户部侍郎凑过来:”周大人,怎么了?”
周大人一把攥住纸,声音发颤:”谁——谁写的这个!”
户部侍郎瞄了一眼,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