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在刷牙。
“建国？好像……自己攒的吧？”
“九十二万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啊？那么贵？”
“全款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全款？他哪来那么多钱？”
我没有回答。
我把婆婆的银行流水截图递给他。
他看了三分钟。
牙刷还含在嘴里。
牙膏沫顺着嘴角淌下来。
他都没注意。
“三十万……妈给的？”
“加上八万装修补贴。”
“加上这些年零零碎碎的转账。”
我指给他看。
“三千、五千、一万、两万。你自己算。”
他翻了半天。
“加起来……快五十万了？”
“五十三万四。”
我说。
“我帮你算过了。”
建军放下手机。
坐在马桶盖上。
半天没说话。
“妈跟你说弟弟条件不好。”
“妈跟你说弟弟在还房贷。”
“妈让你出三十万给爸做手术。”
“然后妈转了三十万给弟弟买房。”
“然后拆迁房，大的那套写了赵丽的名字。”
我一句一句说。
每一句，他的脸都白一分。
“现在你告诉我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这三十万，到底是谁在养谁？”
建军不说话。
他低着头。
手指绞在一起。
“燕子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知道妈给了建国那么多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但你签了拆迁协议。”
他摇头。
“我没签。妈没让我签。她说不用。”
“对。”我说。“她没让你签。因为她知道你签了就不好改了。她跳过你，直接签了。”
建军愣住。
我没有继续说。
我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。
三天后。
周末。
婆婆家聚餐。
全家都到了。
公公坐在主位，精神不错。
婆婆在厨房忙。
赵丽和周建国带着儿子。
大姑姐、二姑姐也来了。
赵丽见了我，笑得很甜。
“嫂子来啦。”
我也笑。
“来了。”
她凑过来小声说：“嫂子，那个房子的事，谢谢你们理解啊。”
理解。
我看着她。
她的手上戴着一只新镯子。
翡翠的。
成色不错。
“新买的？”
“嗯。”她晃了晃手腕。“建国送的。说辛苦了。”
“辛苦什么了？”
“就……家里事多嘛。”
家里事多。
公公住院四十天。
她来了两次。
辛苦。
我没说话。
笑了笑。
吃饭的时候。
婆婆端了一盘红烧肉上桌。
放在周建国面前。
“建国爱吃这个。”
然后又端了一盘清蒸鱼。
放在赵丽面前。
“丽丽多吃点。”
我面前什么也没放。
大姑姐看了我一眼。
“燕子，你也夹菜啊。”
我夹了一筷子。
没什么胃口。
饭后。
赵丽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全家福。
配文：“一家人齐齐整整，感恩。”
点赞五十多个。
婆婆是第一个点赞的。
我看着那条朋友圈。
又看了一眼赵丽上个月晒包的那条。
LV。三万二。
住院第二十天发的。
感恩。
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