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喝了一口。
凉的。
他估计提前半小时就到了，一直在酝酿措辞。
“北哥，那个……年会的事，你现在想明白了吧？”
来了。
“什么事？”我明知故问。
“就是……你跟王总闹的那个事。”张磊压低声音，一脸语重心长，”北哥，我是为你好。你在公司还要混的，把领导得罪了，以后怎么升职加薪？”
“而且，苏薇那个事……你是不是闹得太大了？群里那些截图，大家都看到了。苏薇现在天天被人指指点点的——”
“你心疼她？”
“不是不是，”张磊连忙摆手，”我是替你着想。你这样搞，传出去名声不好听。大家会觉得你小气，不大度——”
“我被戴了绿帽子，我还得大度？”
张磊卡了一下。
“这个……哈哈，北哥你看你，说得这么难听嘛。”他笑两声，”我就是觉得，冤家宜解不宜结嘛。你跟王总道个歉，请他吃顿饭，这事就过去了——”
“他偷我的方案，我道歉？”
“北哥，你就当花钱消灾——”
“用我的钱，消他的灾？”
张磊的笑容维持不住了。
他盯着我看了两秒，然后换了个表情——那种”我掏心掏肺你不领情”的委屈脸。
“林北，你变了。”
这话我最近听得太多了。
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他摇摇头，”你以前多好的一个人，现在怎么——”
“以前好？”我放下咖啡杯，”以前好到什么程度呢？”
我掏出手机，打开一个文档。
系统奖励的第二份礼物：自动记账APP。
回溯了我手机里所有与张磊相关的转账、红包、代付、外卖代下记录。
时间跨度：五年。
“2019年6月，借你800，说下周还。”
“2019年9月，借你1500，说月底还。”
“2020年1月，帮你充游戏648，说我先垫着。”
“2020年3月——”
“停停停停。”张磊的脸色变了，”北哥，你……你记这些嘛？”
“不是我记的。”我把手机转过来让他看，”系统自动汇总的。你要看总数吗？”
张磊不说话了。
“五年。总计借款87次。金额合计92,700元。”
九万两千七。
张磊的脸先是白了，然后红了，然后变成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——大概是”诈尸被抓”色。
“北哥……这……很多都是小钱嘛，兄弟之间——”
“兄弟之间不用还？”
“不是不还，是我最近手头紧——”
“你最近五年每个月都手头紧。”
“……”
宴会厅的安静和此刻的安静不一样。
宴会厅是震惊的静。
这里是尴尬的静。
张磊的手指绞在一起，眼神到处飘，就是不看我。
“北哥，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。”他站起来，开始打感情牌，”咱俩什么关系？大学四年睡上下铺的兄弟！你现在跟我算钱？你变了，你真的变了——”
“对，我变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以前的我借你钱，你不还，我就当这钱喂了狗。”
“但现在狗都嫌你的钱脏。”
张磊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那里。
旁边桌的小情侣偷偷看了过来。
角落里有个戴耳机的大学生憋着笑。
【系统评价：这句话攻击力指数8.7/10。但建议收着点，咖啡店里吵架有点掉价。】
【另外，他的咖啡也是你来之前店员说他用你的星巴克会员积分换的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