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牵着毛驴,站在院门口,有些犹豫。
院里传来猪的哼唧声。
我看见一个身影,正弯着腰,在猪圈旁边忙活。
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袖子高高挽起,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。
皮肤确实不算白,是那种常年活晒出来的麦色。
但很健康。
她正费力地把一大桶猪食往猪槽里倒。
那桶看着就不轻,她却端得很稳。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这哪里像个懒人?
我清了清嗓子,硬着头皮开口。
“请问……”
那姑娘没回头,声音从猪圈里传来,带着点闷闷的喘气声。
“有事?”
“我是……周家村的。”
我一说这个,她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我攥紧了手里的缰绳,准备把那些绝情的话说出口。
“这门亲事……”
我刚起了个头。
她把空桶往地上一放,还是没回头看我。
“退亲的话就别讲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“先帮我把那边的猪槽填满。”
她指了指猪圈的另一头,那里还有一个半人高的猪食桶。
我愣住了。
我活了二十年,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。
退婚这么大的事,在她嘴里,还不如喂饱一头猪重要。
我看着那个大桶,又看看她。
她终于转过身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一张普通的脸,眼睛却很亮,像山里的泉水。
她就那么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哀求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。
好像在说,天大的事先放一边,把眼前的活完才是正经事。
我鬼使神差地松开了毛驴的缰绳,任由它在院里自己找草吃。
我走了过去,拎起了那个猪食桶。
真他娘的重。
我咬着牙,把它拎起来,晃晃悠悠地倒进猪槽里。
猪们兴奋地挤作一团。
我喘着粗气,放下桶。
她递给我一块布。
“擦擦汗。”
我接过来,胡乱抹了一把脸。
“行了,猪喂完了。”
她看着我,终于问:“说吧,你爹让你来说什么?”
02
我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,准备好的那套说辞,堵在了喉咙里。
“我爹……他听了些闲话。”
我含糊地说。
“闲话?”
她笑了笑,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。
“是说我懒,还是说我克夫?”
她问得太直接,我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了。
我的沉默,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她没再追问,转身去压水井打水洗手。
水花溅起来,落在她的侧脸上,亮晶晶的。
“你叫周石头,对吧?”
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我叫张秀莲。”
她把手在衣服上擦,然后走向那头毛.驴。
她摸了摸毛驴的背,毛驴温顺地打了个响鼻。
“这是个好牲口,养得壮实。”
她像是在夸一头驴,又像是在说别的事。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丝瓜藤的沙沙声。
我心里乱糟糟的,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拉回“退婚”上。
“你爹让你把驴牵回去,对吧?”
张秀莲又开口了,一句话就戳破了我的窘境。
我点了点头,脸有些发烫。
感觉自己像个来讨债的恶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