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嗒。”
话筒从赵明骤然松开的手中滑落，磕在桌沿，又弹到地毯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骨头和精气神，僵立在原地，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净净，只剩下一片惨淡的灰白。他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，仿佛我是从他噩梦深处爬出来的幽灵。
6
赵明最终没敢让我这个“嫌疑人”去见寰宇资本的周总。他胡乱抹了把脸，扯了扯皱巴巴的领带，拽上同样脸色发白的王浩，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办公室。门关上的瞬间，我听到走廊里传来他压低声音的、带着恼怒和慌乱的呵斥：“……待会儿机灵点！问什么你就按我们之前对好的说！你是主讲，记住没有？！”
办公室里剩下的同事面面相觑，看向我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，怀疑、探究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。我没理会他们，默默走回自己那个靠近杂物间的角落工位，那台老旧的电脑屏幕泛着昏黄的光，映着我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大约半小时后，我的私人手机在口袋里无声地震动了一下。不是公司配发的那部，而是我一直随身携带的、款式老旧、甚至边角有些磨损的黑色手机。我解锁屏幕，一条没有任何署名的短信跳了出来，内容简短：“已见到。赵带了王。周问起‘陆’。”
我手指微动，删除了短信。屏幕暗下前，短暂地照亮了锁屏壁纸——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。背景似乎是某个古朴典雅的书房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欧式花园。照片中央，一个穿着定制小西装、扎着公主头、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女孩，正仰头看着身边一位身着中式立领、气场威严沉静的中年男子，眼里满是濡慕和依赖。男子微微低头，目光落在女孩脸上，素来冷峻的眉眼间带着罕见的温和。如果仔细看，男子的眉眼轮廓，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，与刚刚在楼下会议室里的寰宇资本代表周女士，有着惊人的五六分相似。
我将手机屏幕朝下，轻轻扣在桌面上。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外壳，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。赵明想用王浩去糊弄周阿姨？真是……愚蠢得令人发笑。周阿姨是祖父最信任的左右手之一，看着我长大，她或许认不出长大后面容变化较大的我，但王浩那点靠剽窃和背诵堆起来的“才华”，在她眼力恐怕比透明玻璃还要通透。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赵明和王浩就回来了。赵明的脸色比去之前更加难看，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，蔫了，却又强撑着一股外强中的怒气。王浩则像只斗败的公鸡，耷拉着脑袋，额发被冷汗浸湿，一绺一绺贴在头皮上，嘴唇紧紧抿着，眼神躲闪，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。
他们没有回赵明的办公室，而是径直朝我走来。高跟鞋和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凌乱而沉重，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。
赵明在我工位前站定，阴影笼罩下来。他口起伏了几下，似乎在强行压制什么，然后，他用一种极力想维持平静、却仍泄露出咬牙切齿意味的声音，几乎是贴着牙缝说道：“陆晚晚，寰宇的周总……要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