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薇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她攥紧拳头,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,随即扬起下巴:”交给我就交给我,谁怕谁。”
我用了十分钟收拾桌面。三年的东西不算多——一个搪瓷杯子,两本手写病例笔记,一支用了六年的黑色钢笔,还有抽屉里那个深红色丝绒盒子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屏幕上显示”科室主任 方敏华”。
“林舒年,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”
方敏华的声音很平,平到听不出情绪。但我知道她现在的表情——一定是两条眉毛拧在一起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我把东西装进帆布包,拉好拉链,慢慢往主任办公室走。
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暖气混合的燥气味。经过护士站时,值班护士小周抬起头,嘴唇张了张,最终只是朝我点了点头。
推开方敏华办公室的门,里面坐了四个人。
方敏华坐在办公桌后面,桌上摆着一杯泡了太久的枸杞茶,水面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膜。她右手边站着医保科的何建国——我大学同学这件事,看来确实传遍了全院。何建国旁边还有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人,前别着院务管理部的工牌。
我认识其中一个,姓刘,去年他情人的妹妹阑尾炎术中大出血,是我从休息室被叫回来做的急救。
方敏华抬起眼皮看我。她今年四十七岁,两年前还只是副主任医师,比我晚入院一年。但她丈夫是院长的高尔夫球友,去年年底的竞聘会上,她的票数莫名其妙多出了十二张。
现在她是科室主任。我还是主治医生。
“宋……林舒年。”她差点叫错名字,咳一声掩饰过去,”有人实名举报你为了提成乱开检查单,不顾病人家庭经济情况。你怎么解释?”
我还没来得及开口。
“方主任!”陈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进来了,站在门边,脸上带着一种揭发坏人后的正义感,”您看她身上的衣服、用的东西,哪件不是成千上万的?以她的工资本负担不起,肯定是靠提成捞的!”
方敏华的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林舒年,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。别以为自己能力强,就没人敢动你。”
我的目光从方敏华脸上移到桌面。那杯枸杞茶旁边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,标题是”关于加强科室营业额考核的通知”。
这份通知我见过。方敏华上任第一天就发到科室群里——要求每位医生每完成五万元营业额指标。当时我第一个在群里提出反对,联合了七名医生集体签名拒绝执行。
从那天起,方敏华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一颗随时会爆的雷。
刘姓主管率先拍了一下桌子,桌上的笔筒晃了晃,一支红色签字笔滚落在地。
“林舒年,你怎么回事!明知道有些病人家里困难,还为了提成开大量检查,你觉得你还配当医生吗?”
我的视线落在他脸上。
“我确实不配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我接着说:”那上个月十号,你情人的妹妹术中大出血,血色素掉到四十,快要死在台上的时候,你为什么半夜三点打电话把我叫回来?”
刘姓主管的脸从白到红,经历了三秒钟的过渡。
“那又怎么了!”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滑出半米撞到墙上,”身为医生,救死扶伤是你的本分!别说让你救场,让你跪着给病人做心肺复苏也是应该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