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我端起酒杯。
乘务长站在那里,嘴唇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“她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。现在不舒服了,找我?”
“我能理解,但……”
帘子被人一把扯开。
赵鹏站在头等舱入口,脸涨得通红,手指着我。
“就是你!你什么意思?我老婆怀着孕你看不见?你有钱了不起啊?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,被乘务长拦住了。
“先生请您回到座位——”
“我不回去!他得给我老婆让座!”
我放下酒杯,看着他。
“你老婆的座位是38D座位,过道座。我的座位是38C座位,靠窗座。她自己要坐我的位置,坐完了嫌挤,挤完了嫌疼。从头到尾,你了什么?”
赵鹏愣了一下。
“你耳机戴着,手机刷着,靠枕都是她自己叫你拿的。她让你换座你说‘谁跟我换’。现在她不舒服了,你来骂我?”
赵鹏的手指还举着,但没话了。
旁边那个老太太这时候睁开眼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:“年轻人,你老婆怀孕,你连个挨着的座都没给她买,你有什么脸来这儿闹?”
赵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乘务长抓住这个空档,把他往外推:“先生,请您配合,不然我们会通知机长。”
赵鹏被推出帘子。
帘子落下来的一瞬间,我听见他在外面踢了一脚什么东西。
然后是钱小曼的声音,带着哭腔:“赵鹏你没用!你连这点事都办不了!”
“你闭嘴!要不是你非要坐那个破窗户座……”
“我怀着你的孩子!我想坐哪儿不行吗?”
“行行行,你说什么都行,你厉害——”
他俩在经济舱吵起来了。
帘子隔着,像隔了一堵墙。
头等舱这边,空调嗡嗡地吹,红酒在杯子里一动不动。
老太太重新拿出书,翻到刚才那一页。
“吵什么吵,”她小声嘟囔了一句,“两口子都不是东西。”
我不禁笑了。
空乘过来收餐盘,顺便问我要不要再来一杯。
“不用了,来杯咖啡。”
“好的先生。”
咖啡端上来,热的,苦的。
我喝了一口,看着窗外。
云层下面,地面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。快到了。
我想起来刚才赵鹏那张脸。涨红的,手指发抖的,眼神不见愤怒,只透着心虚。
他知道自己没买挨着的座位。他知道老婆占了别人的位置。他知道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没做。
他不是来找我要座位的。
他是来找一个人怪罪的。
因为他没法怪自己。
这种人我见多了。
咖啡喝完,飞机开始下降。
广播提醒系好安全带,收起小桌板。
我把咖啡杯递给空乘,系好安全带,靠在椅背上。
经济舱终于安静了。
不知道是吵累了,还是哭累了。
飞机落地的瞬间,轮子擦着跑道发出一声闷响。
头等舱的乘客开始收拾东西。
我不急。头等舱先下飞机,不用挤。
站起来拿背包的时候,老太太也站起来了。她个子不高,头发花白,拿行李有点吃力。
我帮她把箱子从行李架上拿下来。
“谢谢你啊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她拉着箱子往前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