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,看着窗外停车场的出口。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在驶出闸门,车窗贴了深色膜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车身很净,不像医院停车场里普通家属开的那种落满灰尘的车。
我又看了两秒,收回目光。
邻床的中年女人端着泡面桶走进来坐下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“小姑娘,你是不是得罪人了?”她问。
“怎么?”
“刚才有个穿大衣的老太太在走廊里跟人说,让大家别借东西给502的人。说你家得了传染病,虽然不住隔离区,但最好别接触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带任何恶意,就是纯粹地好奇,顺便提醒一声。
“哦。”我说,”谢谢。不传染。”
她嗯了一声,低头吃面去了。
传染病。
陆秀芳把这种话都编出来了。
我往后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下眼。不是累,是在想一件事。
一件从离婚那天起就在想,但一直没下定决心的事。
周颖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半。她换了自己的衣服,背着双肩包,手里拎着两杯茶。
她在三人间门口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。我妈睡着了,邻床的大姐也睡了,老大爷在戴耳机听戏。
“出来说。”周颖朝走廊歪了歪头。
我们走到五楼尽头的安全通道口。这个位置没有摄像头,也没人经过。楼梯间的灯坏了一盏,暗了一半。
周颖把茶塞给我一杯,两手搓了搓。
“我查到了一个东西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”你之前帮陆远拉的那批药品供货渠道,还记得吧?”
“嗯。”
“康和这几年用的三种进口心血管药,供应商方面走的全是远达医药的渠道。赵德利亲自签的采购单。每年光这三种药的采购额加起来就有两千多万。”
我喝了一口茶。珍珠嚼起来有点硬。
“这些渠道,是你当初帮陆远搭上线的。对不对?”周颖盯着我的脸。
我没否认。
结婚第一年,陆远的公司刚起步,连办公室的租金都差点交不上。他那时候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张嘴和一股不怕死的冲劲。我帮他约了几个供应商吃饭,介绍了一些人。具体帮了多少忙,我没跟他细说过。他也没问过。后来生意做起来了,他觉得全是自己的本事。
“现在陆远在康和说得上话,不全是因为他包了那间VIP套房。”周颖啪地打了一个响指,”他是这家医院的固定供应商。赵德利的业绩有一半跟远达医药绑在一起。所以赵德利听他的。他让搬房就搬房,他让转院就转院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供应商是你帮他拉来的,康和的大门是你给他推开的,现在他反过来用这条路子把你妈从病房里赶出去。”周颖的声音虽然还压着,但已经有点发抖了,”林晚,你心里不堵吗?”
我把茶杯放在消防栓的箱子上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你帮我查另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康和医院正门大厅,左手边有一面铜牌,上面刻着创始人和主要出资人的名字。我记得小时候来的时候见过。你帮我看看那面铜牌还在不在。上面写了什么。”
周颖愣了一愣。
“铜牌?你小时候来过这家医院?”
我没回答。端起茶,转身往三人间走了。
身后周颖站在安全通道口的暗影里,半天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