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主任让人取走三坛样品。
我把试味银勺递过去。
“先尝这一坛,再尝封存样。”
周经理尝完梁知夏那坛,只说了四个字。
“后口发苦。”
他又尝封存样,看向我。
“宋小姐,这才是你摊上的味。”
许岚还想撑。
“味道有差也不代表知夏害人。”
吴婶端着一口小锅出来。
“这三个月,哪坛是南枝救回来的,哪坛是梁小姐拍照发出去的,我们都记着。”
梁知夏尖叫。
“你们吃裴家饭,帮她说话?”
吴婶把围裙一摘。
“这三个月工资,是南枝从夜市摊给的。”
裴砚舟看向我,像终于发现这件事不是一句误会能盖住。
我没有看他。
何主任打开登记册。
“封样签名是宋南枝,手记也是宋南枝。梁小姐,你的主理人资格从哪里来?”
梁知夏往后退。
许岚立刻说:“知夏年轻,最多是拿错。宋南枝,你别赶尽绝。”
我问:“她拿我名字的时候,你怎么不说别赶尽绝?”
周经理把旧解约书撕掉。
“裴总,新合同我只和真正会做酱的人谈。”
裴砚舟声音发哑。
“南枝,我们回家谈。”
我说:“家?我的作间还锁着。”
后台的空气比台前更乱。梁知夏哭,许岚骂,裴远山让人拔电源。何主任带来的人堵住控制台,谁也碰不了原始视频。
周经理拿着试味银勺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裴总,我做采购二十年,最怕两件事。货不稳,人不诚。”
裴砚舟没有接话。
我看着梁知夏。
“你说我偷卖祖方,那你说说,祖方第七味是什么?”
她咬着唇。
许岚替她骂:“谁做生意还背这些?”
吴婶说:“会做的人不用背,手伸进盐袋就知道轻重。”
梁知夏终于慌了。她过去所有的委屈都能换来保护,只有火候不能。酱不会因为她哭,就把苦味变甜。
何主任要求梁知夏当场写出完整流程。她握着笔,第一行就写错了母酱回温期。台下有人小声议论,声音像细针一样扎在她背上。
许岚还想替她圆,说年轻人记错很正常。马会长把封存单推过去。
“记错可以,拿别人的签名报奖不可以。”
裴砚舟低头看那张纸,终于明白我以前为什么总说不能省步骤。不是我顽固,是每一步都能救一批货,也能救一条命。
老厂灶间重新开火。
那批失败酱底摆了半屋,酸气压得人头疼。梁知夏说全废,许岚说让我赔。
我卷起袖子,叫吴婶烧锅。
裴砚舟站在门口。
“你真能补?”
我没回。
铜锅热起来,我按顺序下盐霜、陈曲、旧母酱。吴婶跟着我做,阿青记火候。
梁知夏在旁边冷笑。
“装得像模像样,坏了还是裴家买单。”
我说:“闭嘴,别把锅里的气都说脏了。”
她脸涨红。
裴砚舟低声斥她:“先别说话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立刻护她。
半小时后,苦味被压下去,甜酸慢慢回来。
周经理带来的试味师尝了一口,放下勺。
“能救。损耗不到一成。”
吴婶眼泪差点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