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夫人口谕。”
她站在台阶上,高声传话,刻意让院里所有人听见。
“侍妾自有侍妾的规制,不可再穿旁支姑娘的衣裳,乱了亲戚妾室的名分。”
“今夜换上这套衣服,往后常起居,皆依此规。”
粗布料子粗糙坚硬,是府里最低等丫鬟的服饰。
这是明晃晃的折辱。
是大嫂特意撺掇老夫人,用来彻底碾碎我最后一点尊严。
春桃脸色瞬间发白。
“这不合规矩!我家姑娘只是暂居侍奉,不是粗使下人!”
青禾嗤笑一声,满眼讥讽。
“名分已定,何来姑娘之说?”
“再不换衣,便是违抗族规,到时候可不止换衣服这么简单。”
我抬手按住激动的春桃。
目光落在那套粗布衣衫上,心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。
我轻声开口,“我换。”
青禾得意颔首,丢下衣衫,转身离去。
晚风穿过庭院,吹动满地树影,森凉刺骨。
春桃红了眼眶。
“姑娘……”
我望着漆黑的夜空,语气平静无波。
“她们一心折辱我,现在反抗,以后还有更多的手段。”
我伸手拾起地上的粗布衣衫。
我可以忍衣着之辱,忍劳作之苦,忍旁人冷眼欺凌。
但我绝不会忍一辈子。
就在我准备转身进屋时,内室的窗纸忽然透出一道人影。
沈砚并未歇息。
他全程站在窗后,看完了这所有的折辱,自始至终,一言不发。
而更让我浑身发冷的是,我隐约听见,窗外墙角暗处,有人压低声音,正在偷偷记录我今夜的一举一动。
大概明就会有人添油加醋,传回老夫人和大嫂耳中。
三
夜色浸满整座书院院落。
墙角细碎的低语缓缓散去,偷听之人已然离开。
我握着那套粗布衣衫,静静立在廊下。
春桃紧紧跟在我身侧,气息压得极低。
“姑娘,方才那人是大嫂院里的小断。”
“专门蹲在这里挑错记话,好回去搬弄是非。”
我微微颔首,眼底不起半点波澜。
我早料到,入了这座院子,一举一动都会受人监视。
他们盼着我闹,盼着我怨,盼着我失了分寸、落人口实。
如此便能顺理成章治我的罪,将我彻底踩进尘埃里。
我转身走进偏屋耳房。
这间屋子狭小仄,阴暗湿,是院里堆放杂物的偏室。
老夫人特意安排我住在这里,刻意区分尊卑差距。
我褪去身上旧衣,换上粗糙的粗布衣裳。
布料摩擦肌肤,带着生硬的涩感,处处硌得人不适。
春桃看着我身上的衣物,声音带着哽咽。
“明明您是正经表亲,何苦受这种罪。”
“再说了,老爷和夫人是给你留下了家产的。”
“以后这话不要再说了。”
“受罪是暂时的。”
“沉住气,才能活下去。”
今夜所有冷眼与折辱,我都尽数收进心底,永不能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