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炖了锅汤,顺手给你下了碗面。”宋婶的声音小得像做贼,不停回头看走廊,”你别跟你后妈说我来过。”
陆霁寒接过面。
宋婶犹豫了一下,往里探了探头,看了看房间。
“那个当兵的,人呢?他对你怎么样?”
“他不住这儿。”
“哦。”宋婶又犹豫了一下,”霁寒,婶子跟你说句话。你别怪婶子昨晚没出来。你舅那个人你知道的,在咱们镇上谁敢惹他?你婶子怕。”
陆霁寒看着她。
“没事,宋婶。”
“你这孩子。”宋婶的眼圈红了,”你妈要是还在。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站了一会儿,她转身走了,脚步又轻又快,像是怕被人发现。
陆霁寒关上门,吃完面,把碗洗净放在桌角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那碗面是热的。荷包蛋是嫩的。宋婶的手在发抖。
这个镇上不是所有人都坏。但好人都怕坏人。
他关了灯。
黑暗中,噬寒症又开始隐隐发作。体温缓慢下降,从手指尖开始往回收。他把被子裹紧了一层,又裹紧一层。
还是冷。
他把那件陆深留下的冲锋衣从椅背上拿过来,盖在被子上面。
冲锋衣已经没有体温了。但他闻到了那个人身上残留的气味。
寒意退了一点。
一点点。
赵丽芬第三天才发现他没回家。
不是因为担心。是因为马德志打电话来骂她,说工地上缺人,那个小崽子跑了他少赚了钱。
赵丽芬先是去学校找他。方明远挡在教室门口,说上课期间家长不能进教学区。赵丽芬骂了两句,没敢闹太大,因为教务处主任正好从旁边走过。
她转头去了旅馆。
陆霁寒放学回来的时候,看见赵丽芬坐在旅馆前台的椅子上,跷着腿,正跟老板娘聊天。
“哎呀,我那个继子,从小就不懂事。花了人家的钱住旅馆,也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。”赵丽芬的声音甜得像抹了蜜,”我这个当妈的碎了心,到处找他。”
老板娘同情地点头:”是不容易。”
赵丽芬看见他进来,站起来,笑容不变,走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。
她的指甲掐进他的肉里。
“回家。”笑着说的,声音温柔。
陆霁寒试图抽手。她攥得更紧了,指甲扎破了皮。
“赵姨对你多好,你怎么这么不懂事?”老板娘在旁边说。
陆霁寒看着老板娘,张了张嘴。他想说真话。他想说这个女人三天前把他锁在零下二十度的门外冻了三个小时。他想说他差点死了。
但他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。老板娘会信赵丽芬的。全镇的人都会信赵丽芬的。赵丽芬在这个镇上活了二十年,人缘好,嘴甜,逢人就笑,谁都觉得她是个好人。
而他是那个”有毛病”的继子。
他的手腕被攥出了指甲印。血珠冒了出来。
赵丽芬注意到了,松开手,用自己的袖子擦了一下他手腕上的血。
动作轻柔,像一个真正心疼孩子的母亲。
老板娘在旁边看着,又叹了一口气:”多好的妈呀。”
陆霁寒跟着她走出旅馆。
走到巷口,赵丽芬松开他,脸上的笑一秒消失。
“谁让你住旅馆的?钱哪来的?”
“别人给的。”
“什么人?那个当兵的?他给了你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