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我连头都没点过。
晨会散了以后,钟瑶在走廊里一直憋到拐角才开口。
「,他怎么就逮着你一个人骂啊?引流管松动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责任,手术室里那么多人经手,凭什么光算你头上?」
钟瑶说话的时候两只手攥着白大褂的口袋,指关节咯吧咯吧响,像在捏核桃。
我摇了摇头。
「算了。确实是我疏忽了,该查没查。」
「那也不用在全科室面前那样说你吧?把你当什么?犯人过堂?」钟瑶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我真正在意的不是陆景深骂我。他骂谁都那样,冷冰冰的,不带情绪,像背手术作规范一样精准。
我在意的是姜美琪那个表情。
在陆景深点头的时候,她歪了一下头,用一种「你看我多乖」的姿态站着。那个姿态太完美了,完美到像排练过。
钟瑶还在旁边低声骂人,我掏出手机瞥了一眼。
小鱼的消息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:「师父,你今天上班顺利吗?」
我打了两个字:「还行。」
退出游戏。把手机塞回去。
今天的班才刚开始。
上午查房的时候,我注意到了一个问题。
十七床的患者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,一周前做了阑尾切除手术,术后恢复一直不好,反复低烧不退。前面几次查房,主治判断是术后感染,按照常规方案抗感染治疗了五天,温度压下去又弹回来。
我翻着她的血液检查报告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白细胞数值不算特别高。发热的规律是午后起来、后半夜退。阿姨自己说肚子不怎么疼,但每次吃完东西就觉得肚子胀得难受。
我蹲下来,问她:「阿姨,您肚子胀的时候,是左边还是右边?」
阿姨想了想:「左边。」
「吃东西以后多久开始胀?」
「半个小时左右吧。」
我又问了几个问题。她的回答串在一起,慢慢在我脑子里拼出了一个不太常见的可能。
不是术后感染。是腹腔内另一个位置出了问题。阑尾手术那个切口没事,但她本身可能有一个很隐蔽的肠道问题,之前被阑尾炎的症状盖住了。
我想找陆景深汇报一下我的判断,但他上午排了急诊手术,不在科室。
我把我的分析写在了自己的小本子上,准备下午查房当面跟他说。
下午两点半,陆景深出现在病房的时候,我正要开口,姜美琪先我一步走到了他面前。
「陆老师,十七床的情况我觉得有点不对。」
我的手停在半空,本子还捏在指间。
姜美琪的声音不急不缓,条理清晰:「她术后低热反复不退,白细胞数值不算很高,主要是餐后腹胀,集中在左侧。我怀疑不是切口感染,而是她本身存在一个隐蔽的肠道病变,阑尾炎之前一直把症状掩盖了。」
我的笔尖在本子上刺穿了一个洞。
那些话。
每一句。
和我写在本子上的判断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