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美琪的目光在我和陆景深之间跳了两个来回,她问旁边的住院医:「刚才是什么声音?」
没人回答她。
人群散得很快。赵护士长最后一个站起来,把排班本夹在腋下走了出去。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没有停,但她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。力道轻得几乎不存在。
钟瑶在背后扯着我的袖子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,我知道她想说什么,我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。
「你先走。」我对她说。
她看着我的表情,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掰着指头一节一节捏着走了。
示教室清空之后,只剩下两个人。
陆景深站在讲台前面,手指搭在桌沿上。他没有朝我走过来,也没有叫我过去。
我深吸一口气,走到了第一排。
距离他三步。
他先开口了。
「你确认了多久?」
我没想到他会直接问。
「两天前,」我说,「碘伏的事是我编的。三号手术室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」
陆景深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:「我知道。进三号手术室之前我调了监控,没有任何碘伏泼洒记录。但你在游戏里说了,我就下意识去看了一眼。」
「你是故意让我看到的。」
「不是故意,」他停了一秒,「是没忍住。」
这个回答不像陆景深。陆景深是那种把每一个字都过了三遍秤的人,他不会用「没忍住」这种含糊的词。
「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念师父的?」
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了窗户的方向。外面是住院部的天井,阳光打在对面楼的墙壁上。
「两周前。你在游戏里跟我讨论过一个肠道病例。你的分析方式和你在科室里的表现不一样。游戏里的你更大胆,更果断,切入角度和我之前在一篇匿名论文里看到过的思路几乎完全相同。」
我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。
他说的匿名论文。
「那篇论文我查了很久,找不到作者。但那天晚上在游戏里和你聊完以后,我开始对照。你的措辞习惯、分析逻辑、甚至举例时用的场景,全部指向同一个人。」
我往后退了半步。
那篇论文的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。
陆景深看着我,手指在桌沿上停了。
「苏念。你在这家医院里表现出来的水平,和你真正的能力之间,差了不止一个级别。」
我没有说话。
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了几下,把屏幕转向我。
是一个表格。上面记录着期、病例编号和诊断内容。每一条旁边都标注了「苏念」两个字。
期从我入科第一天开始,一直到昨天。
「这是我私下做的记录。每次你在工作中提出的判断,你在游戏里和我讨论的分析,以及后来被姜美琪拿去展示的那些结论。时间线全部对得上。你的在前,她的在后。」
我盯着那个屏幕。
十七条记录。
十七次。
他全部记下来了。
「你为什么不说?」
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的要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