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建军被噎住了。
我听见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,皮鞋踩在地毯上,闷闷的响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就算我欠你的。但四十七万,我现在拿不出来。”
“你住得起万豪宾馆,拿不出四十七万?”
“那是做生意需要撑门面!”
“那你的生意伙伴呢?刚才在大堂跟你握手的那个平头,他不能借你点?”
我的心猛跳了一下。
她看见了。
她今天来万豪,不是巧合。
她一早就出了门,化了妆,穿了正式的衣服。
她是来的路上就看见了宋建军和那个平头男人。
或者,她本就知道那个人会出现。
“你跟踪我?”宋建军的声音变得很难听。
“不需要跟踪。”方竹清说,“这个城就这么大。”
“竹清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“我没有不要脸。我只是在要我应得的。”
“你应得的?”宋建军冷笑了,“你应得什么?当年要不是你死活不肯离婚,我至于走到那一步吗?”
“哪一步?”
“什么哪一步,你别装糊涂。”
“我不装糊涂。”方竹清说,“你说清楚。你走到了哪一步?”
房间里突然安静了。
那种安静不正常。
像是有人意识到自己说多了。
“算了。”宋建军说,“跟你说不清楚。”
“四十七万的事,我考虑考虑。”
“不用考虑太久。”方竹清说,“我的耐心有限。”
我听见脚步声朝门口走来。
我赶紧闪到走廊拐角处。
门开了。
方竹清走出来。
她的表情跟进去之前一样。
平静。
从容。
像是刚跟人谈了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买卖。
她走到电梯口,按了下行键。
电梯门开了。
她走进去之前,偏了一下头。
朝我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没有说话。
电梯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走廊拐角,后背全是冷汗。
她知道我在偷听。
她从头到尾都知道。
那她刚才在房间里说的每一句话,是说给宋建军听的,还是说给我听的?
08
我没有直接回家。
我在街上走了很久。
脑子里全是碎片。
我妈的信。那张纸条。转账单。宋建军在大堂跟平头男人握手。方竹清的四十七万。
还有宋建军那句没说完的话——“当年要不是你死活不肯离婚,我至于走到那一步吗?”
哪一步?
我掏出手机,打开浏览器。
搜索了“宋建军”这个名字。
什么都搜不到。
太普通了。
我又搜了“2008 年城中村电动车货车车祸”。
翻了很久,找到一条本地论坛的旧帖。
标题是“城中村路口又出车祸了,骑电动车的女的当场没了”。
帖子下面有几条回复。
“这个路口一年出三四起事故了,也没人管。”
“听说那个女的是外地来打工的,可怜。”
“货车司机跑了吗?”
“没跑,在现场等交警了。但听说他喝了酒。”
货车司机喝了酒。
我继续翻。
又找到一条。
“后续:货车司机叫马什么来着,赔了几万块钱,判了缓刑。”
马。
姓马。
“那张纸条是谁写的?”“一个姓马的人。”“你爸以前的朋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