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临把那张纸递给他。
「看明白了吗?」
我爸哑声说:「她冲房子来的。」
「不止。」
姜临指向第二行。
「坏汤这件事如果坐实,你铺子开不下去,抚养权更难保。」
我爸抬头。
「你是说,她也参与了?」
姜临看着门外被风吹动的红纸。
「她至少来得太巧。」
晚上,汤铺没有开灯。
门口的红纸被撕掉,胶印还在,像一块洗不净的疤。
我爸把我放在小床上,又去后厨洗桶。
姜临没走。
她坐在炉子边,把白天的事按时间写在本子上。
我趴在被窝里看她。
「阿姨,你不回家吗?」
她笔尖停了停。
「我家没人等。」
我想了想,掀开被子一角。
「我有小熊。」
她看着那只掉毛的小熊,笑了。
「谢谢昭昭,小熊自己睡吧。」
我爸端着热水出来,听见这句,脚步慢了一下。
他把杯子放到姜临手边。
「喝点热水。今天麻烦你了。」
姜临看着本子。
「别总说麻烦。你先想想,明天怎么证明汤不是你弄坏的。」
「院长说给监控。」
「厨房监控坏了,走廊监控只能证明你送汤进去。对方要的是你没法自证。」
我爸沉默。
他最怕这种话。
熬汤咸了淡了,他能改。
别人说他坏,他不知道怎么洗。
姜临合上本子。
「你早上熬汤时,有没有顾客提前来取?」
「有个穿蓝棉袄的大爷,买两碗羊肚菌汤。还有刘巧云,说院里要加姜片。」
「她进后厨多久?」
「三四分钟。我在外面装箱。」
「她带了什么?」
「一个保温袋。」
姜临写下。
「明天去找早市监控。」
我爸犹豫。
「早市摊主都被视频吓着了,不一定愿意帮我。」
姜临抬眼。
「你平时给他们送汤少收钱的时候,怎么没怕麻烦?」
我爸不说话了。
我从被窝里伸出手。
「爸爸,姜阿姨凶。」
姜临看我。
我补了一句。
「但凶得对。」
我爸笑了一下,眼泪也跟着掉。
姜临抽了张纸递给他。
「你别在孩子面前总哭。」
我爸接过纸,嘴硬。
「炉子烟熏的。」
姜临看了看没有烟的电磁炉。
「嗯,炉子很努力。」
我笑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。
这笑声没持续多久。
门外又有人砸门。
这次砸得很重。
「陆长河,出来!」
我爸把我按回被子里。
姜临起身,先从窗缝往外看。
门口站着刘巧云,身边还有两个老人家属。
刘巧云手里举着手机。
「大家看见没,黑心汤铺晚上躲着不敢开门!」
我爸拉开门。
冷风灌进来。
刘巧云把手机怼到他脸上。
「你承不承认今天汤坏了?」
我爸说:「汤是坏了,但不是我做坏的。」
家属骂道:「不是你是谁?老人差点喝下去!」
「我会查清楚。」
刘巧云冷笑。
「查?你拿什么查?你连孩子都能弄丢,还有脸说查?」
她镜头一转,对准床上的我。
「这孩子可怜,亲爸只会卖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