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我,抬脚把我踢到水缸边。
我的后背撞上缸沿,疼得半天起不来。
我妈终于叫了。
“秦万生,你冲我来。”
他笑了,拎起我的衣领。
“冲你来有什么意思?你越护她,我越要让你看着。”
桂婆在门外拍门。
“万生,你再打孩子,我就喊人了。”
我爸把门栓一。
“谁敢管我家的事。”
那天晚上,屋里没有饭。
我妈把最后半块冷饼塞给我,自己喝了一碗凉水。
我问她:“妈,红鞋是谁的?”
她摸了摸我的头,掌心有焦味。
“小孩子别问。”
“河娘娘会来吗?”
她看向窗外。
窗纸上有一道细长的影子,像有人把铜铃贴在窗边。
她过了很久才说:“有些债,不是神来讨,是活人记着。”
怪事从红鞋以后变多了。
早上蒸好的米糕,掀开锅少了三块。
灶台上放着我爸的酒盅,半夜会自己滚到地上。
我妈在门口撒了一层草木灰。
第二天,灰上有两排湿脚印。
脚印很小,像女人穿着旧布鞋走过,鞋尖永远朝着我爸睡的那间屋。
桂婆看完,拽着我妈到墙角。
“桑禾,别硬撑了。旧戏台底下那些东西,本来就不能拿。你劝万生去还愿,兴许还能留一条命。”
我妈低着头。
“他不会听。”
“他不听,你就带阿鱼走。”
我妈看了一眼堂屋。
我爸正在数钱,嘴里叼着烟。
“走不掉。”
我爸听见动静,推门出来。
“桂婆,你又在我家门口嚼什么?”
桂婆退了半步,还嘴硬。
“我劝你积德。你从河底捞的那些,不净。”
我爸把烟按在门框上。
“不净也比你家穷净。你要是真怕,就把你孙子从我船队撤了,别一边拿我工钱,一边说我遭。”
桂婆脸涨红。
“你会遭的。”
“我先让你孙子没饭吃。”
当天傍晚,桂婆的孙子桂平被船队赶了出来。
他站在我家门口,手里攥着工钱袋,袋里只有一半。
“秦老板,这月我跑了十五趟船。”
我爸坐在竹椅上剔牙。
“你咒我,我还给你一半,已经算我善心。”
桂平看向我妈。
“婶子,你帮我说句话。我娘还等钱抓药。”
我妈刚要开口,我爸把茶碗砸在她脚边。
“她算什么东西?我家的钱,轮得到她说话?”
周围挤满看热闹的人。
有人劝桂平算了。
有人小声说秦老板横惯了。
我妈弯腰去捡碎瓷。
我爸忽然踩住她的手。
“桑禾,你不是心软吗?你替他跪下求我,我就把钱补给他。”
桂平急了。
“秦老板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我爸盯着我妈。
“跪。”
我妈的手被踩在瓷片上,血从指缝里流出来。
我冲过去推他。
“你放开我妈。”
他反手给了我一巴掌。
我耳朵里嗡嗡响,嘴里尝到血腥味。
桂平终于冲上来拉我爸。
“你连孩子都打?”
我爸一脚踹在他肚子上。
“吃我饭的人,敢碰我?”
桂平摔进泥里。
我妈慢慢抬头。